第2章 饥渴的眼神
“泡你?没兴趣。”
他往盆里装水,不是为了苏映雪,是为了研究清楚这铜盆的用途。
“贱奴,放我出去。”
苏映雪怒愤的声音从盆底传上来,很小,不俯身贴近根本听不到。
李天然知道灵田附近还有韩师尊的两个徒弟在。
必须小心。
他赶紧将盆装满水,彻底淹没苏映雪以及她的声音。
盆底。
苏映雪整个人泡在水里,白裙湿透,紧贴身体。
在她眼中,这盆就是一个巨型湖泊,一个水牢。
现在她没功夫欣赏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更没心情叫唤怒骂。
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自己竟然被低贱的血奴囚禁了。
作为邪修的徒弟,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此时此刻她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若不想办法,她很可能会死在这个低贱的血奴手中。
她立刻运转灵力,在水中屏息。
只能等,等师妹师弟发现她失踪,或者等师尊回来。
见苏映雪不再吵闹挣扎,李天然也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异常后,端着水盆进了柴房。
柴房是他的卧室,也是厨房。
这种破烂地方,除了他没人会进。
李天然将水盆放在灶台旁,静静观察水中的苏映雪。
她在盆底打坐屏息,春色隐约。
李天然毫无感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铜盆的用途,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他打算各种笨方法都试试。
先装满水泡一泡苏映雪,看有什么反应。
一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
李天然点了灶台的柴火,观察了一下铜盆。
加了水之后并没有什么变化。
苏映雪也面色如常,偶尔睁开眼,冷冰冰盯着他。
李天然眉头轻挑,端起铜盆打开门。
风从门缝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脖颈发紧。
他小心翼翼将水给倒了。
盆底一直安静打坐的苏映雪暴起,想要挣脱,可双脚却焊死在盆底,无法飞出。
李天然盯着盆口,眼睛不敢眨。
万一这盆困不住她?
万一她半夜爬出来?
万一她喊人来呢?
他赶紧端着空盆缩回柴房里,顺手找了把生锈的剪刀,对准盆口死死盯着。
刀尖离盆口只有一寸,只要苏映雪敢露头,他就直接将她剪成两半。
见状,原本想张口骂的苏映雪也识趣闭嘴。
她看李天然的眼神都变得乖巧了些许。
李天然也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盆底。
他不打算继续折腾了。
他要等,等十二时辰后盆会怎样。
这时,苏映雪换了策略。
“你关我也没用,我早晚能出去。”
李天然低头看着盆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女人。
她的白裙上全是泥渍,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
“赵灵会来找我,发现我不在,”
李天然打断她的威胁:“她来找你的时候,我就把你塞进裤裆。”
苏映雪盯着李天然那张青黑的脸,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有画面,恼羞成怒。
“混账!”
柴房里很暗。
月光透过窗缝照在盆沿上,外面的血灵草在风里沙沙作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李天然靠在床腿上,腿已经麻了。
很困,但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盆里的恐怖女人就会找到机会跑出来。
“你不如睡一觉,我跑不掉。”苏映雪声音响起。
“跟你睡一觉?”李天然反问。
苏映雪微微张嘴,无语凝噎。
李天然低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站在盆底,仰着头,白裙上的泥渍已经干了,头发贴在脸上,遮住半只眼睛。
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很普通的女人。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错觉。
眼前这个女人为了修炼,杀人剥皮、灭人满门、食人血吞人心,什么都做得出来。
柴房里安静下来。
李天然也没有继续跟她废话,去一旁休息。
不知不觉,六个时辰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李天然惊醒。
他第一时间看向铜盆。
原来空盆,竟然有了一层浅浅的清水,刚好淹没到苏映雪的胸口,无色无味,清得像山泉。
苏映雪看着水面,过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发抖。
“这水……是从我身上出来的?”
李天然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是的,你出水了师姐。”
苏映雪站在盆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张开十指,又握紧,反复了几次,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浑身猛地一颤。
“炼气五层……我掉了炼气五层……”
一直还算冷静的苏映雪,彻底慌了神。
李天然没理她。
他拿起生锈的剪刀搅了搅盆中的水,水花溅起来落在苏映雪脸上。
剪刀的锈迹脱落了一小块,露出暗沉的铁色,比原来光滑坚硬。
见状,他又把剪刀扔进去搅了搅。
锈迹一块一块脱落。
片刻后,生锈的剪刀逐渐变得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苏映雪看着那把剪刀,又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想确认这是不是在做梦。
“这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天然没答。
他往怀中一摸,拿出那株劣质的血灵草。
叶片卷曲,茎秆干瘪,韩师尊上个月底给他的不入级灵草。
扔进盆里。
片刻,从发黑变成暗红,叶片鼓了起来,茎秆粗了一圈,硬挺挺的。
一级血灵草。
李天然赶紧捞出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一股灵力冲进丹田,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从丹田烧到四肢。
他额头那个黑色硬角剧烈发痒,他忍不住去挠,指甲抠下一块角质的硬壳,啪的一声。
硬壳下面是新生的皮肤,青黑色淡了一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的颜色也淡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死灰一样的青黑,带着一丝血色。
李天然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三年他每天都在等死,割腕,放血,浇灵田,周而复始。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等到被埋进土里。
苏映雪也看到了他的变化,浑身发抖。
“贱奴,你在吃我的修为?”
李天然低头看着盆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女人。
眼神变了。
没有恐惧,只有饥渴。
“苏师姐,你也不想成为我的修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