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把车开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很长，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红砖。尽头是一栋废弃的厂房，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扣已经松了，一拧就掉。墙角的野草长到半人高，地上散着碎玻璃和烟头。

　　厂房里面很空。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有明显的脚印。角落里堆着废铁和破木板，头顶的铁皮棚顶有几个破洞，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几块光斑。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陈昊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拖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金属靶子，大概一米七高，焊接在铁架子上。靶面布满了凹痕，像是在靶场被反复击打过。他把靶子拖到厂房中央，扶正，退后两步。

　　“先看我的。“

　　他脱掉夹克丢在引擎盖上，卷起袖子，站到靶子前面。

　　深吸一口气。

　　变化从手腕开始。正常肤色迅速变成暗灰色，像花岗岩，像水泥凝固后的质感。灰色沿着小臂蔓延，肌肉微微膨胀，表层皮肤从柔软变成粗糙的颗粒状，像是砂纸打磨过的石头。蔓延到肩膀，再到脖颈，最后覆盖整张脸。

　　三秒。全身钢铁化。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苏璃站在林渊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盯着陈昊手臂上那些像岩石肌理一样的纹路，眼神里不是惊讶，是在拆解，她的大脑在自动分析这个能力的机制。

　　陈昊握紧拳头。

　　一拳砸下去。

　　咣，

　　金属靶子被打穿了。

　　不是凹下去，是打穿了。拳头的落点是一个不规则的破洞，边缘向外翻卷，像被重锤砸开的铁皮。靶子整体向后弯折，焊接处发出金属疲劳的嘎吱声，整面铁板歪向一侧。声音在厂房里来回反弹，过了好几秒才消散。

　　陈昊收回拳头。暗灰色的皮肤慢慢褪回正常肤色。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拳面上蹭了一层铁屑和灰。他看了一眼破洞，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钢铁皮肤。“他说，“三天前觉醒的。全身覆盖大概三分钟，局部可以撑到八分钟。超过这个时间会脱力。“

　　“代价？“

　　“用完肌肉僵硬，像跑了一个马拉松。痛觉和触觉都会下降，受伤了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林渊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破洞的边缘。金属是冷的，翻卷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这一拳如果打在人的身体上，骨头会直接粉碎。

　　他想起自己昨晚刚觉醒时，连感知范围都不敢完全放开。而陈昊已经能在实战中运用这个能力了，不是他天赋多好，是他当过兵，身体底子和战斗本能摆在那里。

　　“你说的战友，怎么回事？“

　　陈昊的表情变了。他靠在车尾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

　　“赵磊。我服役的时候是我的副手，退伍后去了安保公司。一个多月前他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说维度科技研发中心底下有问题，他执勤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问他什么东西，他没说。他说'等我确认了再跟你说'。“

　　“然后呢？“

　　“然后就失踪了。“陈昊弹了弹烟灰，“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我去维度科技问过，人事说他离职了，手续都办完了。“

　　“你信吗？“

　　“信个屁。我去他租的房子翻了翻。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半，是被人收走的，不是他自己收拾的。桌上的电脑不见了，充电器还插在墙上，线被人剪断了。“

　　“报警了？“

　　“报了。没有下文。“陈昊把烟掐灭，“后来我去维度科技问了一次，第二天就有人来敲我的门。两个穿西装的人站在楼道里，说想跟我聊聊。我没开门，从后窗走的。“

　　林渊靠着车门，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灵能觉醒、虚空蠕虫新闻、DT邮件、神秘人警告、地铁救苏璃、列车截追兵、菜市场追逐、天台翻墙。他说得很顺，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像已经自己在脑子里复盘过很多遍。

　　陈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想做什么？“

　　“进研发中心。“林渊说，“找到苏明远。“

　　“你知道维度科技的研发中心是什么级别吗？“陈昊说，“三栋楼，地下四层，外墙有电子围栏，内墙有震动传感器，走廊里每十米一个摄像头。“

　　“你图纸都有了。说明你有想法。“

　　陈昊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引擎盖上。和刚才车上看到的那张一样，但这次是全图，研发中心的完整布局，包括外围街道的下水道走向。

　　他抬手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位置。地下四层，标了一条虚线，线的一端连着研发中心底部，另一端延伸出去，在两公里外标了一个出口。

　　“研发中心的地下有一条排水管道。“陈昊说，“内径一米二，足够一个人通过。管道通往两公里外的一条河，出口在河堤下方。“

　　“管道里有检测吗？“

　　“赵磊给的图纸上没有标注。但按照市政排水系统的标准，这种级别的管道不会有常规监控，只有流量传感器和淤积报警。“

　　“那维度科技自己装的呢？“

　　陈昊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苏璃走上前一步，低头看那张图纸。她没有碰纸，只是用手虚画了一下那条管道的走向，从入口到出口。

　　“入口位置标高多少？“

　　“地下四米二左右。“

　　苏璃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没再说话。

　　陈昊看着她：“你能干什么？“

　　“数据感知。“苏璃说，“能看到电子信号的流动。如果管道里有隐藏的传感器，我能在进管道之前扫描出来。“

　　“多远？“

　　“五米以内。“

　　陈昊没再问。他收起图纸，看着厂房地面上那片光斑。

　　“你的能力呢？“他转头看着林渊，“不是只有感知吧？“

　　“地铁站的时候干扰了一个追兵。“林渊说，“把意识凝聚成一根针，刺他的情绪中心。他愣了两秒。“

　　“两秒。还行。能连续用吗？“

　　“试过两次，间隔大概一分钟。“

　　陈昊点了点头。他走到厂房角落的一个破木箱旁边，一脚踩上去。木箱直接裂了，木板碎裂的声音清脆。

　　“你和苏璃配合那一套，能走。但不够硬。“陈昊说，“她的能力偏信息，你的能力偏控制。真要打起来，你们两个都没有正面对抗的能力。万一碰到维度科技的能力者，谁来扛？“

　　林渊没说话。

　　“我。“陈昊说，“我来扛。“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内袋。

　　“分工。你负责用你那根针找缺口，她负责扫监控和电子设备，我负责正面。“陈昊看着他们俩，“有问题吗？“

　　苏璃没有说话，但她往前走了半步。不是靠近，是表示她在这个队伍里。

　　林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昊一眼，然后低头看着引擎盖上那张图纸。图纸上地下四层那片空白的区域，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三个人。

　　“我还有个问题。“苏璃突然开口。

　　她抬起头，看着陈昊和林渊。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银白色的纹路在小臂上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某种能量的波动在加剧。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自从走进这个厂房之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们？“

　　林渊一愣。他下意识放开感知，厂房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生命信号。没有追兵，没有无人机，没有监听设备。

　　但他仔细一感知，确实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频率很低，像电线的低频嗡鸣，几乎被环境噪声淹没。

　　“感觉到了。“陈昊沉声说，“从我们把地图摊开的那一刻开始的。“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渊收回感知，看了一眼厂房破洞的天花板。灰蓝色的天空透进来，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像有一双眼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能定位到信号源吗？“他问苏璃。

　　苏璃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摇了摇头。

　　“太微弱了。不是电子信号，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渊没有说话。他想起DT邮件里那句话，“你的数据已经在我们的监控系统中“。

　　维度科技在监控他们。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监控他们的，不一定是维度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