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话音落下，厅内瞬间一静。

　　刚才的喧哗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

　　关乎梁山生死存亡，前程富贵？

　　这话太大了。

　　也太诱人。

　　或者说太危险了。

　　晁盖脸上的爽朗笑容收敛了几分。

　　“哦？关乎我梁山生死存亡？贤弟此言从何说起？”

　　他语气依旧豪爽，但内里已带上了山大王不容冒犯的威严。

　　宋晨迎着晁盖的目光，毫不退缩。

　　他缓缓吐出了三个字：“生辰纲。”

　　这三个字瞬间在厅内炸开。

　　晁盖瞳孔骤然收缩。

　　吴用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羽扇停在胸前，眼神锐利如针死死盯住宋晨。

　　公孙胜眉头微蹙。

　　阮氏三雄、刘唐等人则是神色各异。

　　生辰纲！

　　这是梁山崛起、也是晁盖等人聚义的根本，更是绝对的逆鳞。

　　宋江突然在聚义厅上当着这么多头领的面直截了当地提起此事。

　　意欲何为？

　　宋晨仿佛没看到众人剧变的脸色，继续道：“晁天王，当日你与吴学究、公孙先生、刘唐兄弟并三阮兄弟在黄泥冈智取那十万贯生辰纲，替天行道，大快人心！”

　　“此事，天下皆知，宋江亦是钦佩万分！”

　　“可哥哥们上了梁山，逍遥快活，却未必知道，这事后朝廷震动，天下缉拿，牵连了多少人，又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他目光扫过众人，重重叹了口气：“不瞒诸位，当日事发之后，济州府三都缉捕使臣何涛带着官文到了我郓城县。”

　　“正是我宋江得知消息后星夜赶去东溪村给哥哥报信！”

　　此言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等核心几人。

　　阮氏三雄、宋万、杜迁等人都是面露惊色，看向宋晨的目光顿时复杂了许多。

　　原来是他报的信！

　　这可是天大的人情和担了天大的干系。

　　宋晨仿佛陷入回忆，声音带着感慨：“后来，何涛带兵围了石碣村，雷横、朱仝带着官兵去东溪村。”

　　“兄弟们可能不知道，这雷横、朱仝与我有过命的交情。”

　　“是我暗中授意，让他们故意纵水，又虚张声势，拖延时辰，这才让兄弟们得以全身而退，上了这梁山！”

　　“私放朝廷重犯，还是劫了生辰纲这等泼天大案的钦犯。”

　　“你们说这是什么罪过？一旦事发，我宋江，还有雷横、朱仝两位兄弟有几个脑袋够砍？”

　　厅内一片寂静。

　　阮小二忍不住低声道：“原来还有这等隐情。公明哥哥，你这是担了天大的风险啊。”

　　阮小五点头，看向宋晨的眼神敌意和戒备消散大半，只剩下敬佩。

　　阮小七更是用力一拍桌子：“哥哥！这份情义，我小七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水里火里，绝不皱眉头！”

　　宋万、杜迁也动容不已。

　　他们虽然后来才依附晁盖，但也知道当初事发时的凶险。

　　宋江这暗中报信、授意放人的举动无异于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在了晁盖等人身上。

　　这份义气在江湖上足以让人纳头便拜！

　　晁盖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宋江当初报信他确实承情。

　　事后也让刘唐给宋江送了100两黄金。

　　但此刻宋江在聚义厅上当着所有头领的面，如此动情地诉说这份恩情。

　　甚至点出雷横、朱仝的名字……

　　这味道就有些不对了。

　　这不像是在叙旧情，更像是在提醒。

　　甚至隐隐有种挟恩图报的意味。

　　尤其是那句担了天大的风险、有几个脑袋够砍更是刺耳！

　　你宋江是帮了我。

　　但我晁盖上了梁山，如今也是一方霸主，你当众说这些是觉得我晁盖忘了你的恩，还是想借此索取什么？

　　吴用手中羽扇极轻微地顿了一下，眼睛盯在宋晨脸上。

　　他心中飞快盘算。

　　宋江此来果然有所图。

　　先以生死存亡大事引起注意，再抛出生辰纲和私放之恩作为铺垫和筹码……

　　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晨将晁盖脸色的细微变化和吴用那审视算计的眼神尽收眼底。

　　晁盖啊晁盖，当了几天山大王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老子这点恩情说出来，你就觉得是邀功了？

　　心胸气度，不过如此。

　　还有你吴用，眯着个狗眼算计什么呢？

　　宋晨心中鄙夷更甚。

　　就你那点小聪明也就玩玩黄泥冈下药、火并王伦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在真正的权谋和人心算计面前你懂个屁！

　　老子故意当众说出这些，就是要让晁盖心里膈应，但又无法否认、甚至必须承认这份情义！

　　我为了你们遭老罪了，老子提的要求，你们好拒绝吗？

　　宋晨不再看吴用，重新转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晁盖，语气诚恳地继续道。

　　“就因为这私放之事，我被郓城县主簿赵德芳抓了把柄，诬陷我勾结梁山，图谋不轨！”

　　“他罗织罪名，勾结济州府，发了海捕文书要拿我！”

　　“还将我老父幼弟抓入大牢，严刑拷打！我宋江在郓城差点就家破人亡了！”

　　“什么？！”

　　“赵德芳那狗贼！”

　　“竟敢如此！”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怒骂。

　　阮小七更是跳起来：“直娘贼！公明哥哥为了咱们遭此大难！那赵德芳何在？小弟去拧了他的狗头！”

　　刘唐也怒道：“哥哥放心！这仇梁山替你报了！”

　　宋晨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露出庆幸：“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我宋某人也有些机缘，总算逃过一劫，也扳倒了那赵德芳。”

　　“如今郓城之事已暂且了结。”

　　他略过了具体的过程，重点强调了因你们而遭难和侥幸脱险。

　　这一下连晁盖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不管宋江是否邀功，他因梁山之事遭难确是事实。

　　于情于理，梁山都欠他一份。

　　吴用却听得心中警铃大作！

　　机缘？

　　扳倒了赵德芳？

　　郓城之事已了？

　　这话里信息量太大了！

　　赵德芳是郓城主簿，地头蛇，能扳倒他，还能让郓城之事了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逃犯或江湖人能轻易做到的！

　　宋江所谓的机缘是什么？

　　他如今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感觉眼前这个宋公明，就像一团迷雾，每一句话背后都可能藏着更深的目的和算计。

　　晁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不快和疑虑，“贤弟受苦了！是我等连累了贤弟！贤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来了梁山，便是到家了！”

　　“往日恩怨，暂且不提！贤弟方才说，有关乎梁山生死存亡的大事，莫非与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