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子念的诗好,你给我靠啊?
好一番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做派。
这排场果然是顶级名妓的路数,瞄准的就是那些自诩风雅的达官贵人和文士骚客的痒处。
他正要出声,那女子却先开了口。
声音清越,如珠玉落盘,带着一种慵懒而又专注的韵味。
正低声吟哦着手中的词句:
“玉楼春·东城渐觉风光好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是宋祁的《玉楼春》。
一首写尽汴京春日繁华,感叹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的词。
放在这温柔富贵乡绮罗香泽地,由这位天下第一名妓口中念出倒是应景得很。
声音婉转,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分闲愁,两分妩媚,五分对眼前欢娱的沉浸与挽留。
宋晨心中那股因等待而产生的躁意和杀心,在这刻意营造的高雅氛围里被强行压了下去。
确是绝色。
灯下观美人,更添三分颜色。
那侧脸轮廓精致如画,肌肤莹白似玉,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难怪皇帝老儿都把持不住,要偷偷摸摸跑来相会。
这李师师,确实有让男人鸡动的本钱。
但宋晨心里却没有半分旖旎。
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却是:
附庸风雅的蠢货。
诗词再好,能救国么?
李师师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动静,吟诵声渐歇。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是郓城来的宋先生?”
宋晨按下心头种种,上前两步,在离书案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
“郓城宋江,拜见李行首。冒昧叨扰,还望行首恕罪。”
李师师的目光在宋晨身上轻轻一掠,未作停留,便又落回手中的书卷。
仿佛那书比眼前这个山东豪杰更有趣。
她并未让座,也未寒暄,只是随意地问道:“宋先生远道而来,可是有事?”
废话,没事儿我来干JB啊。
DER逼!
心中吐槽,面上却是另一番做派。
面对李师师,他不能摆谱,对方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捏死他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高俅那边的虎皮已经披上,他必须尽快赶回济州打开局面。
但既然来了,李师师这条线就不能断,必须留下印象,埋下钩子。
“不敢称有事。”宋晨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方才偶闻行首吟诵宋学士的《玉楼春》,将春日勃勃生机写得淋漓尽致,堪称绝妙。宋某虽一介武吏,不通文墨,亦觉齿颊留香。”
李师师闻言,似乎有些意外。
武吏?
终于再次抬眼,仔细打量了宋晨一番。
眼前这人,肤色微黑,相貌算得上端正硬朗,有股子草莽间的英气。
“你也懂诗?”
她轻轻反问。
一个地方小吏,武人出身,居然能接上话。
“略知皮毛。”宋晨回答得谨慎:“行首方才所吟,字字珠玑。只是……”
“只是什么?”李师师顺着他的话问,似乎有了点兴趣。
宋晨缓缓道:“欢娱易逝,长恨实多。诗词歌赋,固可怡情,可抒怀,可传世。然则……”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师师,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温柔富贵乡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
“诗词再好,能救国么?”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宋晨想的很明白,舔李师师效果估计不大。
先制造一点冲突,让自己变得更加立体,然后再徐徐图之。
李师师抚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自称武吏的汉子,在这东京最安逸的角落谈论救国?
荒诞。
突兀。
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
方才那点因对方能接上诗词而产生的新奇感迅速褪去。
她放下书卷,身体微微后靠。
姿态看似放松,却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她看着宋晨,红唇微启,声音依旧清越,却没了之前的慵懒。
“宋先生倒是心忧天下。”
“不过,宋先生是武人吧?坦白说……”
“我不喜欢武人。”
说得轻飘飘。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咱不是一路人,聊不到一块去,趁早歇了吧你。
宋晨:...
我艹!
老妹嗑唠的挺硬啊。
我管你JB喜不喜欢!
你当老子他妈是来找你搞对象啊?
虽然也有这个心思,但不是现在。
老子也确实稀罕美女,可你他妈摆这出清高架子给谁看呢?
老子是来搭线做买卖的。
武人咋了,吃你家大米了?
没有武人拎着刀把子守边关,你他妈能在东京这温柔窝里念酸诗,装清高?
但他脸上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露出一丝急眼的迹象,那就真完犊子了。
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留在东京。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笑:“行首说的是。武人粗鄙,不解风情,让行首见笑了。”
先认个粗鄙,把姿态放低,堵住对方的嘴。
紧接着,他话锋却一转,目光平视着李师师。
“宋某失礼了。”
“在宋某看来,武人还是书生不过是身上披的一层皮,身份而已。”
“所以武人不见得就不懂诗词。”
“哦?”
李师师来了一点兴趣。
“宋先生也知失礼?”
“方才高谈阔论言及身份皮囊,又忧心国事,怎么,此刻倒谦逊起来了?”
她那双惯常笼着烟雨迷蒙的眸子此刻清亮得惊人,锐利如针刺向宋晨:
“你既说武人不见得不懂诗词,如此看来,宋先生对诗词一道,怕是别有高见,不屑于寻常吟风弄月之作?”
“嗒。”
她纤长的食指,轻轻点在摊开的《玉楼春》词稿上。
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室内却似惊雷。
“那便请吧。”
她抬起下颌,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逼迫。
那眼神分明在说。
狂言已出,是龙是虫,亮出来看看。
你不是瞧不起这满纸风月么?
你不是自诩武人亦有见识么?
那就拿出点真东西,让本行首看看你这懂诗词的武人,胸中丘壑可有一星半点,配得上你方才那番指点江山的高论?
“莫要再拿前人宁为百夫长之类的慷慨陈词来搪塞。”
她补充,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凝成冰棱:“既是忧国忧民,心怀大志,何不即景生情,赋诗一首?”
“也让小女子开开眼界,瞧瞧宋先生胸中,除了刀兵权谋,可还有半句能配得上你这身见识的锦绣文章?”
即景生情,赋诗一首!
这已不是简单的考较,这是最赤裸的羞辱和挑衅。
是逼着眼前这黑汉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这与她气场格格不入的温柔乡里,硬生生憋出一首能忧国忧民、能配得上他高论的诗来。
她笃定这绝无可能。
对方要么认怂,暴露出方才不过是信口开河。
要么硬着头皮胡诌几句。
那更是自取其辱,贻笑大方。
她就是要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将他逼到墙角。
看他狼狈,看他失措,看他那点可笑的硬气在她最欣赏的领域里被碾得粉碎。
宋晨站在那里,他忽然笑了。
即景生情?
忧国忧民?
老妹瞧不起谁呢?
虽说唐已是前朝,北宋也快过完,可后面还有南宋元明清呢。
老子虽然混社会,但是英语都过了六级,何况本土文化。
可我为啥非要跟你叭叭?
老子念的诗好,你给我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