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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三顾田庄元皓归心

烬汉 恨天高矣 2508 2026-05-07 15:22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第一批十五万石新粮如期装车完毕,那太监收了张角的厚礼,果然态度大变,临走前还拉着张角的手,一个劲地夸他会办事,是朝廷的忠臣,拍着胸脯保证剩下的粮食之事包在他身上。

  送走太监的第二天清晨,广宗城南门悄无声息驶出一辆青布马车,没有旌旗仪仗,只有两名身着布衣的亲兵赶车。

  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道旁连片的麦田里,刚播下的冬小麦已经冒出嫩黄的芽尖。

  田埂上有百姓扛着锄头走过,见了马车也只是笑着点头,全然没有往日见了官府车马的惶恐。

  “主公,前面就是田家庄了。”陈安坐在车辕上,压低声音道,“飞燕将军的人都扮成了货郎和樵夫,散在村子周围,离得远远的,绝不会惊到田先生。”

  张角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让他们都退到村外去。田元皓最恨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人多了反倒坏事。”

  马车在村口停下,张角和陈安步行进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农正编着竹筐,见两个陌生人走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不等张角开口,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先眯着眼打量他,忽然一拍大腿:“你是……广宗的张使君?”

  张角拱手笑道:“正是张角,特来拜见田丰先生。”

  老汉顿时激动得站起身,拐杖都差点掉了:“哎呀!使君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快请!田先生家就在村东头那座青砖院,我带你去!”

  一路上,老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去年闹雪灾,要不是使君分粮分地,我们全村人都得饿死!田先生也常说,天下要是多几个像使君这样的官,百姓就不用遭罪了。前两次郡里派来的官,坐着八抬大轿,带着一堆兵丁,田先生见都不见,说他们是来摆谱的,不是来做事的。”

  张角含笑听着,心里了然。田丰闭门谢客,拒的不是贤主,是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到了田家门口,老汉帮着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仆,见了张角,面无表情道:“我家先生说了,身体不适,不见任何官府的人。”说完就要关门。

  张角伸手轻轻抵住门板,语气依旧谦和:“老丈不必通传,我就在门口等。等先生身体好了,我再拜见。”

  老仆愣了愣,看了看张角一身布衣,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终究没再说什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日头升到中天,晒得地面发烫。陈安额头上全是汗,忍不住道:“主公,您先去村里的茶棚歇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田先生要是知道您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肯定会见您的。”

  “不用。”张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墙内探出的一枝菊花上,“请贤自当有耐心。当年齐桓公见东郭野人,五返而得见,我这点苦算什么。”

  又过了一个时辰,院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正是田丰。他看着浑身汗湿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张角,眉头微皱,语气生硬:“张使君何必如此作态?我不过是个罢官的布衣,不值得使君屈尊。”

  张角拱手行礼,态度诚恳:“田先生言重了。张角今日前来,不是以冀州牧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想为百姓做事的人的身份,向先生请教。先生在巨鹿三年,兴水利、赈灾民、定乡规,百姓安居乐业,这份本事,若只用来治理一个村庄,太可惜了。”

  田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院子里十分简陋,墙角种着几畦青菜,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幅《禹贡九州图》,边角已经泛黄。桌上摆着几卷书,还有一碗没喝完的糙米粥。

  “坐。”田丰指了指木凳,自己先坐了下来,“使君今日来,无非是想让我出山辅佐你。但我有句话要问在先——使君受朝廷招安,是真心归顺,还是暂避锋芒?日后若有机会,是要做大汉的忠臣,还是要取汉而代之?”

  张角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我起兵反的不是大汉,是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是那些吸百姓血的阉党权贵。如今我为冀州牧,守的是冀州的土地,护的是冀州的百姓。至于日后天下如何,我不敢妄言。但我可以向先生保证,只要我张角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冀州的百姓再受流离失所之苦,绝不会让胡骑再踏过冀州的土地。”

  田丰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张角。四目相对,他看到的只有坦荡和坚定,没有半分虚伪。

  沉默良久,田丰忽然站起身,对着张角深深一揖:“使君有此心,是冀州百姓之福。我田丰虽不才,愿效犬马之劳,辅佐使君,保境安民。”

  张角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扶起他:“得先生相助,如鱼得水!冀州幸甚!百姓幸甚!”

  田丰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主公不必多礼。丰既已归心,定当鞠躬尽瘁。眼下冀州看似安稳,实则隐患重重。首当其冲的便是士族问题,常山、巨鹿等地的士族隐匿土地、私藏人口,不仅逃避赋税,还暗中勾结朝廷,散播流言,动摇民心。”

  “先生所言极是。”张角点头道,“我正为此事头疼。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软硬兼施,分化瓦解。”田丰斩钉截铁道,“先派人核查各郡户籍田亩,将账册公示于众,让百姓监督。凡主动交出隐匿土地人口者,保留其私田,免三年赋税;顽抗不交者,先断其宗族子弟的入仕之路,再没收其非法所得,分给流民。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刀兵,以免激起士族叛乱。”

  “好!”张角拍案道,“此事就全权交给先生主持。我给你调三百精兵,再刻一枚冀州牧副印,凡你所签政令,与我所签具有同等效力,各郡官吏凡有不配合者,可先斩后奏。”

  田丰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为官多年,见惯了官场的猜忌和倾轧,从未有人像张角这样,对一个刚投效的人如此信任,将一州内政全权托付。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公知遇之恩,丰没齿难忘!定当肝脑涂地,不负主公所托!半年之内,我定将冀州各郡户籍田亩清查完毕,让隐匿土地的士族无所遁形,让冀州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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