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想被人吃,就得先学会吃人
最先喝下的几个汉子突然感到腹中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他们手中的碗啪嚓掉落在地,双手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青黑。
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酒……酒有毒……”
一个汉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七窍中缓缓流出黑血,噗通栽倒在地。
他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喝下酒的汉子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接连扑倒在地,很快便没了声息。
仓库里顿时躺倒一片尸体,死状凄惨可怖。
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宋晨,朱仝和雷横。
两人看到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浑身发抖。
“哥哥!这…这是为何?!”
雷横双眼圆睁,指着满地刚刚还并肩作战此刻已变成尸体的兄弟。
朱仝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握紧了腰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晨,又看看地上的尸体。
“哥……哥哥……你……你为何要毒杀他们?他们可都是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宋晨缓缓放下自己手中那碗根本没喝的酒,脸上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到一堆尸体旁,弯腰从一个死者怀中掏出几锭刚才分拣时偷偷多藏的银子,随意丢回钱堆。
他直起身:“为何?我早说过,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卖兄弟。”
“这笔钱太多了。”
宋晨指了指地上堆积如山的财物:“分给二十几个人,每人能几百贯,够他们逍遥一阵子。但更可能让他们得意忘形,酒后失言,最终被官府抓住后熬刑不过,把咱们全都卖出去。”
这不是空穴来风的猜测。
原著中生辰纲败露的点就是白胜得钱之后的显摆。
宋晨目光幽深,继续道:“但若只分给三个人,那就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足够咱们上下打点,买一个实缺的官身。”
朱仝和雷横如遭雷击。
他们终于明白了宋晨的算计。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这些人分享真正的胜利果实。
所谓的庆功酒竟是送命的断头酒。
“可……可他们是跟着咱们拼命的兄弟啊!”
雷横虎目含泪,依旧难以接受。
宋晨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今晚之前他们或许是你我的兄弟。但过了今晚,他们就是最大的隐患。”
“朱兄,雷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能有妇人之仁。”
“想想咱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当个见不得光的山贼土匪,还是堂堂正正穿上官袍,掌握权力,享受富贵?”
他向前一步,逼近两人:“郓城一夜之间三家大赌坊被血洗,数万贯钱财被劫,这是惊天大案。”
“朝廷,州府,必定严查。时文彬这个知县首当其冲,他的官帽都可能不保。”
“这是危机,也是咱们的机会。”
宋晨眼中寒光闪烁:“我们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这些尸体就是交代。他们是凶残的劫匪,咱们是奋力追捕最终将其击毙的功臣。”
“雷横,朱仝,你们是都头,缉捕盗匪是你的职责。等咱们带着这些劫匪的尸体回去,就是大功一件。不仅能洗脱嫌疑,还能立功受赏。再加上咱们手里的钱,上下打点,何愁不能更进一步?”
“可是…他们明明是被毒死的…”朱仝声音发颤。
宋晨从腰间拔出尖刀:“在他们身上补几刀。要看起来像搏斗致死。心、肺、脖颈,找要害下手。做得像样点。”
朱仝和雷横浑身发冷。
宋大哥算计是何等深沉。
为了上位,他可以将并肩作战的手下毒杀,还要他们亲手来伪造现场。
“别怪我宋某心狠。”
宋晨声音带着漠然:“要怪就怪这个世道。软弱,仁慈,讲道义,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只会死得更快。”
“咱们不想被人吃,就得先学会吃人。”
他的心里想的更多。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边关不稳,武备废弛,民怨沸腾,大乱将至。
他必须在那之前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掌握足够强的力量,才能在大浪淘沙中活下来。
甚至乘风而起!
宋晨转回身:“朱仝,雷横!路,我已经铺好了。钱,就在这里。功劳,我也给你们想好了。”
“捡起刀把事情做干净。然后咱们该打点的打点,该进步进步。”
“我会让县里先发海捕文书悬赏这些劫匪。到时候咱们还能多领一笔赏银。”
朱仝和雷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挣扎。
可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眼下的路,由不得他们不走。
雷横首先弯腰,捡起了那把短刀。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看着那张不久前还一起呼喝冲锋此刻却青黑扭曲的脸。
闭眼,咬牙,狠狠一刀捅进了尸体的心窝!
鲜血溅了他一手。
朱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他也捡起了牛耳尖刀,走向另一具尸体……
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如同修罗般的身影,机械地在一具具被毒杀的尸体上补刀。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宋晨静静地看着,脸上无喜无悲。
他抬起头,似乎看到朝堂上。
那些身着紫袍道貌岸然的相公们还在为了一首诗词的优劣争得面红耳赤。
军队里,空额吃饷,训练废弛,兵器生锈,将领只知钻营。
而边境上短暂的和平却是用无数民脂民膏堆砌的岁币买来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
和平永远不是买来的。
钱买不来狼的饱腹,只会在它舔舐爪牙时,让它看得更清楚猎物的肥美与虚弱。
要不了多久了……
靖康耻。
这个念头冰冷地划过宋晨的心头。
那不是历史名词,而是北宋最惨烈的结局。
一种文明被野蛮践踏的极致屈辱,一个王朝从巅峰跌入地狱的刹那芳华。
...
时文彬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刚刚听完南市街三家赌坊被血洗的初步禀报。
死伤十逾人,数万贯钱财被劫掠一空。
这简直是郓城县建县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天大案。
影响极其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