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铁与血的方程式

　　“流浪地球”计划发布的第五年，人类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团结如一人。相反，地面上的世界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角斗场。

　　行星发动机的原型机——“太行一号”，矗立在戈壁滩上，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林远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下方巨大的聚变反应堆核心。那里本该闪烁着蓝色的、稳定的切伦科夫辐射光，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又失败了。”

　　说话的是莫斯，联合政府重核聚变项目的首席工程师，一个头发花白的俄罗斯人。他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实验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第三百次点火实验。”莫斯的声音沙哑，“我们试图用重元素聚变来驱动这台怪兽，但能量输出比始终无法突破临界点。现在的效率只有1:1.2，也就是说，我们烧掉一吨石头，只能产生1.2吨的能量。这点能量连维持发动机自身的冷却系统都不够，更别提推着地球走了。”

　　林远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流浪地球”本身就是个谎言。行星发动机所需的重核聚变技术，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工程上，它需要的点火温度和控制磁场，远远超出了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

　　更重要的是，林远知道，即便造出了发动机，也毫无意义。因为真正的敌人不是引力，而是那堵正在逼近的“尘埃墙”。

　　“我们需要更多的氦-3。”莫斯打破了沉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月球。月球的土壤里富含氦-3，那是完美的聚变燃料。如果我们能开采月球，也许能解决点火问题。”

　　“月球……”林远喃喃自语。

　　在原本的《流浪地球》剧本里，月球只是被引力弹弓甩出去的一个累赘。但现在，为了维持这个谎言，为了让人类有动力继续挖地下城，他们必须给这个谎言加点“燃料”。

　　“批准了。”林远转过身，看着莫斯，“我会向联合政府申请，启动‘广寒宫计划’。你去月球采矿，我给你最好的飞船，最好的人。”

　　莫斯激动地握住了林远的手：“谢谢你，林！你救了大家！”

　　看着莫斯离去的背影，林远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在救大家，他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即便有了氦-3，行星发动机也永远造不出来。但他需要这个目标，需要这个看似触手可及的希望，来转移各国对于资源分配的注意力。

　　然而，他低估了贪婪的力量。

　　……

　　三个月后，非洲，刚果盆地。

　　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热带雨林之一，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巨大的挖掘机像钢铁巨兽，日夜不停地啃食着大地。

　　这里发现了“铌钽铁矿”的超大型矿脉。这是制造行星发动机磁场约束环的关键材料。

　　“为了人类文明！”

　　这是竖立在矿坑中央的巨大标语。

　　但在标语之下，是赤裸裸的掠夺。

　　来自不同国家的武装安保公司在矿坑周围对峙。东边的营地飘扬着北方联邦的旗帜，西边的营地则是大洋联合体的标志。

　　“这是联合政府划定的第402号矿区，属于全人类！”北方联邦的指挥官伊万诺夫上校对着通讯器大吼，“你们大洋联合体的人越界了！”

　　“去他妈的全人类！”通讯器里传来对面冷酷的声音，“我们的发动机急需这批矿石，晚一天，地球就会离黑洞更近一步！为了生存，我们有权征用一切资源！”

　　“那是我们的生存！”

　　通讯被切断了。

　　下一秒，炮火声撕裂了雨林的宁静。

　　这不是电影里的星际战争，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丛林法则。坦克碾碎了珍稀植物，子弹穿透了防毒面具。士兵们为了几吨矿石，在泥泞中互相厮杀。

　　而在战场的边缘，当地的土著居民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被赶出了家园，被迫在枪口的威胁下，为这些“外星来客”挖掘坟墓。

　　林远通过卫星直播看到了这一幕。

　　屏幕上的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这就是你们要的团结吗？”林远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苦笑。

　　他原本以为，面对末日，人类会放下分歧。但他错了。面对稀缺的资源，人类只会变得更加自私和残暴。

　　“报告！”

　　赵处长推门而入，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神情凝重。

　　“出什么事了？”林远问。

　　“南美洲出事了。”赵处长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巴西和阿根廷为了争夺锂矿资源，爆发了边境冲突。现在，联合政府在南美的地下城建设项目被迫停工，工人们拿着武器加入了各自的军队。”

　　“锂矿？”

　　“是的，用于发动机冷却系统的超导电池。”赵处长叹了口气，“林远，纸包不住火了。虽然我们还瞒着大众‘尘埃墙’的真相，但‘流浪地球’计划带来的资源匮乏，已经开始反噬了。”

　　林远看着文件上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燃烧的雨林、流血的士兵、被废弃的盾构机。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能再让各国为了虚无缥缈的“发动机”而自相残杀。必须给他们一个新的目标，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合作，但又不会立刻引发冲突的目标。

　　“通知联合政府最高议会。”林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要提出一个新的修正案。”

　　“什么修正案？”

　　“《地下城优先法案》。”林远的眼神变得冰冷，“既然发动机造不出来，那我们就把资源全部投入到地下城的建设中。告诉各国，行星发动机的技术瓶颈已经突破，但需要更坚固的基座。为了安装发动机，我们需要把现有的地下城扩大三倍。”

　　“扩大三倍？”赵处长愣住了，“那意味着要挖空大半个地壳！这需要消耗比造发动机还要多的资源！”

　　“是的。”林远点点头，“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只有让各国为了‘挖洞’而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才没有精力去争夺那些地上的矿脉。而且，地下城才是我们真正的救命稻草。挖得越深，当‘墙’撞上来时，我们活得越久。”

　　“可是，这能骗过那些将军吗？”

　　“骗不过也得骗。”林远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建设中的地下城入口，那像一张巨大的、张开的大嘴。

　　“告诉他们，这是为了‘行星发动机’的‘地基’。如果不挖深，发动机点火时的震动会把大陆板块震碎。这个理由，足够让他们闭嘴了。”

　　赵处长看着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个个更大的谎言，去填补前一个谎言的漏洞。他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明白了。”赵处长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林远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那个名为“尘埃纪元”的绝密文件夹。

　　屏幕上，那条代表死亡的曲线依然在稳步上升。

　　太阳系正在深入尘埃带。

　　最近的天文观测显示，太阳的风层顶已经开始收缩。原本应该在120天文单位的地方，现在退化到了80天文单位。

　　这意味着，那堵墙，已经贴到了太阳系的脸上。

　　“快点挖吧……”林远对着屏幕上的地球模型，轻声说道，“快点把自己埋起来吧……”

　　“不然，死神就要敲门了。”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警告！警告！检测到太阳活动异常！太阳耀斑爆发强度超出历史峰值500%！日冕物质抛射正在向地球袭来！”

　　林远猛地站起来。

　　不是耀斑。

　　那是尘埃带中的微陨石流撞击太阳日冕层产生的“火花”。

　　那是墙上的灰尘，落在了火上。

　　“通知全球，”林远对着通讯器，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泰伦黑洞’引力摄动引起的太阳风暴。启动一级防护预案。所有地表作业暂停，全员进入地下城。”

　　“这是第一次接触。”林远看着窗外突然变暗的天空，“墙，开始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