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东京送礼
北宋地方行政,路一级设安抚使司、转运使司、提点刑狱司。
提举常平司分掌军政、财赋、司法、仓储,互相牵制。
州府是下级行政单位。
巡检司是地方治安武装。
通常由州县申报,路级提刑司或帅司审批,重要关隘或规模较大的还需报兵部。
知州有权在自己的辖区内部署、调动巡检兵。
但新设一个具有固定编制、品级、辖区的巡检司寨确实超出了知州的权限。
需要路级甚至中央批准。
周崇德的反应是符合制度的。
宋晨看着周崇德那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心中早有预料。
“周知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是按部就班,层层上报,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梁山那些人等得了吗?高太尉的谋划等得了吗?”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批文你先出。”
“用济州府的名义,先准予筹设,赋予临时职权。”
“印信告身也用济州府的空白文书,暂时填用。”
“至于上报备案……高太尉那里自有分说。”
“你只需将准设的文书副本详细条陈,我会一并密报给高太尉即可。”
“到时候,太尉自然会补上正式的朝廷文书,甚至可能将此事作为招安典范、靖边良策上奏官家!”
“你周知州的功劳和识时务还跑得了吗?”
“可、可是万一……”
周崇德还怕被人抓住把柄。
“没有万一。”
“周知州,你是想在高太尉那里留下能干、听话的印象。”
“还是推三阻四,耽误了太尉的大事,惹得太尉觉得你无用,换个人来坐这济州知州的位置?”
“东溪村的事,还没完呢。”
宋晨最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崇德。
周崇德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东溪村那场蹊跷的天火是宋江搞出来的。
但一旦出事,自己这个知州绝对脱不了干系。
再加上如果违逆了宋江背后的高俅……
周崇德脸色变幻,最终颓然地跌坐回太师椅上。
“……好。”
“就依宋勾当所言。只是……这巡检司寨,设在何处?员额几何?主官何人?”
宋晨道:设在梁山左近,水泊要冲,以及郓城、东平等紧要处。具体地点稍后列出。”
“员额嘛,每寨先定二三百人。主官……”
宋晨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便是那晁盖、吴用、阮氏三雄、刘唐、公孙胜、宋万、杜迁等人。具体职司,再议。”
“这……”
周崇德听得头皮发麻,这简直是把梁山核心原封不动地搬出来当官了啊!
但他不敢再质疑,只能点头:“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办。”
“有劳周知州了。”
宋晨拱手,语气客气。
“记住要快。梁山那边还等着上任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书房。
周崇德看着宋晨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宋私设军镇,是要把整个山东的水彻底搅浑啊!
可他能怎么办?
离开了济州,回到郓城。
五万贯。
这个数字在宋晨脑中盘桓。
既是底气,也是敲门砖。
晁盖送的那一千两黄金折合万贯。
赵德芳吐出来的藏匿地点经过林冲带人连夜起出、秘密清点、迅速变卖,也凑足了四万贯有余。
两者相加稳稳超过了五万贯。
宋晨没有假手他人。
他将金子全部重新熔铸,打成大小不一的金锭、金饼。
分装进十几个看起来普通,内衬却做了防撞防响处理的樟木箱子里。
箱子外表做旧,甚至故意泼洒些污渍,看起来像是运送旧书、药材或者普通货物。
护卫他只带了林冲,以及十名衙役。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家小皆在郓城,被宋晨用重赏和前程敲打过的。
人不多,但贵在精悍、听话。
路线选择了相对稳妥的官道,但避开了几处著名的险隘和盗匪窝点附近。
行程安排紧凑,晓行夜宿,不在小地方过多停留。
临行前他对留守的王贵、朱仝、雷横、张文远各有交代。
对王贵,是威。
“郓城与东溪村交给你了。州兵要稳住,东溪村的炭和地要看好,招募流民、整训寨兵的事可以开始筹备,但不许张扬。”
“若有人问起,一律推说奉知州令,安置流民,开垦荒地。”
对朱仝、雷横是恩威并施:“你们是郓城的根。县衙要稳住,时文彬若老实,便由他。不老实,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张文远会协助你们处理文书钱粮。好生做事,等我回来,自有安排。”
对张文远是利与把柄:“押司的告身,我已让用印暂代。好好干,把郓城和东溪村的账目、文书理清楚。”
“你女人和你那点小心思我都知道。跟着我有你的好处。若是出了岔子……”
“赵德芳怎么死的,你想再看看?”
每个人都凛然应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已经被宋晨用不同的方式牢牢绑住,或畏其威,或贪其利,或感其恩,或惧其毒。
最后,宋晨去看了看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宋太公和宋清。
他只留下一句好生将养,缺什么找朱仝便不再多言。
亲情戏码点到即止。
一切安排妥当。
十几辆看似普通的骡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郓城东门。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轻响,很快便被晨风和远处隐约的鸡鸣吞没。
宋晨和林冲骑马走在队伍中间。
林冲依旧沉默,但手始终不离刀柄。
宋晨则闭目养神,脑海中飞速复盘着东京之行的每一个步骤。
济州周崇德被暂时唬住。
现在该去会会那位真正的老虎,看看这张借来的虎皮能不能真的披在自己身上。
路途本不算遥远,但带着重金难免引人注目。
行至单州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僻静山道时,麻烦果然来了。
前方道路被横七竖八的枯树乱石堵住。
两旁山坡上呼啦啦涌出五六十号衣衫杂乱、手持刀枪棍棒的汉子。
一个个面色凶悍,眼神贪婪,显然不是善类。
为首三人,尤其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