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晁盖，这次是打着清风山的旗号去杀官。”

　　“不管事成与否，清风山在济州犯下屠戮官员的血案，就算落实了。”

　　“不是私仇，是公愤。”

　　“如果事后，燕顺他们真的不知死活跑来梁山……”

　　“你觉得晁盖还会欣然接纳他们吗？”

　　“即使接纳，心里也会有根刺。而这根刺，就是我们事先种下的。”

　　林冲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一步不仅是为了眼前的行动，更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为了从根子上断绝清风山那几个人投靠梁山的可能。

　　“与其等到将来，我出面让晁盖去拒绝燕顺他们，不如直接先一步下手。”

　　“明白了，大哥。”林冲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明白就好。”宋晨看了看天色，“加快脚步吧。巨野的事还等着我们去收尾。”

　　次日一早，林冲和宋万那支鱼龙混杂的队伍便化整为零，分批向着巨野县城进发。

　　事情不宜拖拉，当夜便是行动的时机。

　　同一天，宋晨也带着郓城县衙的公文，在朱仝和雷横的护卫下策马来到了巨野县城。

　　这件事他没告诉林冲和宋万。

　　他的武力值放在江湖上还算可以，但孤身进入可能已有戒备的巨野县衙还是需要保险。

　　朱仝沉稳，雷横悍勇，是最好的保镖人选。

　　巨野县衙比郓城县衙要气派一些，但也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通报之后，三人被带到了后堂。

　　巨野知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此刻正板着脸坐在主位。

　　看到宋晨进来，鼻孔里哼了一声，架子端得十足。

　　“下官见过大人。”宋晨抱拳行礼。

　　“哼！”

　　巨野知县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们郓城的人还敢来？”

　　“上次孙家庄那伙流寇，明明是在我巨野地界犯案，人也是我巨野的衙役先围住的。”

　　“结果被你们郓城的人强行带走！”

　　他越说越气。

　　“这就是你们时大人教你们的，抢功劳抢到我巨野头上来了？”

　　县令每年都有考绩，剿灭流寇、维护地方安宁是重要的政绩。

　　眼看到手的大功被郓城横插一杠子夺走。

　　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对郓城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

　　朱仝和雷横站在宋晨身后，闻言都是眉头微皱。

　　但宋晨没发话，他们也不敢擅动。

　　宋晨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露出一副理解的神情。

　　“大人息怒。”

　　他拱手道，“上次之事，下官也是奉了时大人的严令，不得不为。”

　　“时大人也是心系邻县治安，怕那伙悍匪狗急跳墙，再造杀孽，这才急切了些。”

　　“不过下官此番前来，并非为了上次之事，而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

　　“哦？”巨野知县见他神色郑重，怒气稍敛，“何事？”

　　“那伙被擒的流寇，在我郓城县衙大牢里熬不过刑，已经招了。”

　　宋晨压低声音，“他们交代，他们并非本地的毛贼，而是清风山的悍匪。”

　　巨野知县脸色一变，“清风山？这伙人是青州的匪？”

　　他对邻近州县的绿林势力也有所耳闻，清风山在青州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正是！”宋晨点头。

　　“据他们交代，是受了清风山寨主燕顺、王英等人的指使，潜入我济州地界专门劫掠大户，以充山寨用度。”

　　“青州的匪不在青州劫道，为何盯上了我们济州？”

　　巨野知县还是有些不解，“再说了，济州有四县，为何偏偏盯上了我巨野？”

　　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难道自己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宋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大人，据那些匪徒交代，他们的目标本就是我们济州四县。”

　　巨野知县霍然站起，脸色发白，“四县？”

　　“是的。”宋晨神色沉痛，“他们说，清风山近来人马扩充，钱粮短缺，青州地面被他们祸害得差不多了，便将目光投向了相邻的济州。”

　　“计划便是从郓城、巨野、任城、金乡四县逐一下手，劫掠大户，以战养战。”

　　“至于为何先是巨野……”

　　“据说是因为巨野富户较多，且防备相对松懈一些。”宋晨说道。

　　“混账！”

　　巨野知县气得一拍桌子，脸色由白转红。

　　“所以，他们盯上巨野只是他们整个计划的第一步。”

　　“下一步，似乎要进犯巨野县衙。”

　　他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既把清风山树成了大敌，又解释了为何是巨野先倒霉。

　　巨野知县脸色稍霁，但心中的惊恐却更甚。

　　如果宋江说的是真的，那清风山的悍匪就会对他出手。

　　该死的，清风山的匪徒不要命了吗？

　　怎么能这么狂傲。

　　“此事关系重大，你可有凭据？”他还是有些怀疑。

　　“匪首的口供在此。”

　　宋晨从怀中取出一份事先伪造好的供状，上面按着鲜红的手印。

　　“此外，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一些信物也与清风山有关。”

　　“下官已派人加急送往济州府，禀报周知府。”

　　“下官此来一是向大人通报此重大情报，二是奉时大人之命，提醒大人，务必加强戒备。”

　　“清风山匪类，凶悍狡诈，既然计划败露，很可能会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大人，您和巨野县衙恐怕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最后一句话，让巨野县令浑身一个激灵。

　　更极端的手段？

　　联想到上次孙家庄那伙匪徒的凶悍。

　　巨野知县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悍匪趁夜杀入县衙，将他乱刀砍死的恐怖场景。

　　“这可如何是好？”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和对郓城的不满。

　　“当然，一切都是下官的猜测，未必就是真的。也许是那些匪徒胡乱攀咬，虚张声势。”

　　宋晨语气转为郑重，“但是凡事还是需要防患于未然。望大人早做打算。”

　　这句防患于未然压在了巨野知县心头。

　　宋江说的不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万一是真的呢？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宋晨摆了摆手：“倒是多谢宋押司提醒了。”

　　宋晨脸上笑容不变，“大人错了。”

　　“下官如今乃是郓城县巡检司勾当公事，早也不是押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