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则是眉头微皱，“哥哥此事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巨野经上次一劫，防备必然加强，且容易引来济州府，甚至是上面的关注。”

　　“不是抢一把那么简单。”宋晨摇摇头，“这次，是要杀了巨野县令。”

　　“杀县令？”晁盖一愣，“杀他作甚？那鸟官碍着咱们事了？”

　　“不仅是县令。”宋晨的声音冰冷，“县丞，主簿，捕头蒋石，凡是巨野县衙里说得上话、掌着权的一个不留。”

　　“嘶——”

　　晁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把巨野县衙连锅端了？

　　吴用手中的羽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他本以为宋晨只是想再次劫掠，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如此宏大。

　　吴用沉声道，“宋哥哥，这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屠戮一县官员，这性质和规模与抢劫富户完全不同。

　　这是对官府权威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几乎等同于造反的前奏。

　　必然会引来朝廷最严厉的反应。

　　宋晨的目光扫过两人，“我要的就是让巨野的官场系统彻底瘫痪。”

　　“为什么？”

　　吴用追问。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如此激进的行动必须有足够的利益和理由支撑。

　　“理由有三。”宋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动机。”

　　“上次我们在那里动了手，宋万他们被围，最后还是靠着郓城的官军才脱身。”

　　“可是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帮劫匪被郓城的官差给拿了。”

　　“所以劫匪有充分的动机报复巨野县城。”

　　晁盖听得连连点头。

　　“第二，清理。”宋晨继续道，“巨野县令是个庸官，但毕竟是官。”

　　“他在位一天，巨野就是官府的地盘。”

　　“我们未来对巨野的渗透就会有阻碍。”

　　“杀了他，换上一个我们能控制的人，对我们有利。”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哥哥是想借此机会让济州府不得不重新任命官员，而我们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影响这个任命？”

　　“不错。”宋晨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宋晨的声音压低，“这次行动打的是清风山的旗号。”

　　“清风山？”晁盖和吴用都是一怔。

　　“对，青州的清风山。”

　　“这次就让他们的名头在济州也响亮一回。”

　　“杀县令，屠官衙，这等功劳算在他们头上再合适不过。”

　　“妙啊！”

　　吴用忍不住抚掌，眼中异彩连连。

　　“既立了威，清了障碍，还能嫁祸于人，挑起济州与青州、官府与清风山之间的矛盾。”

　　他此刻再无疑虑，反而对宋晨的手腕和胆识感到佩服。

　　这种环环相扣的算计正是他所欣赏的。

　　其实真不算什么好计，可是吴用本身也就这点水平。

　　同时他对宋晨也更有好感。

　　毕竟都是喜欢用脑子的人，惺惺相惜啊。

　　晁盖虽然对其中的弯弯绕不是全懂，但听说能杀官、能立威、还能坑清风山那帮孙子，顿时热血沸腾。

　　“好！干他娘的！贤弟，需要梁山出多少人手？”

　　“不用劳烦哥哥亲自出马。”

　　宋晨摆摆手，“此事贵在隐秘和迅捷。林冲和宋万的人手足够。”

　　“我来告知二位，一是让二位心中有数，二是万一希望哥哥，梁山这边也好有个准备。”

　　晁盖点头，“梁山是你的后盾，有事尽管言语。”

　　吴用也是点头，“哥哥放心去做，此间事我与天王自会周全。”

　　“多谢二位。”宋晨拱手，“事不宜迟，我这就下山安排。”

　　离开聚义厅，走在下山的路上，林冲忍不住低声道：“大哥，直接告知他们要杀县令是否有些……”

　　“有些太直接了？”

　　宋晨接过话头，“有时候人不一定要每时每刻都虚伪，都藏着掖着。”

　　“晁盖性子直，你跟他绕弯子，他反而不痛快，甚至可能误会。”

　　“直接告诉他要杀官，要立威，要坑人，他只会觉得你够狠、够爽快，更加信任你。”

　　“吴用多智，但也多疑。”

　　“你跟他玩虚的，他能猜出十层意思来，反而可能坏事。”

　　“不如直言目的和好处，让他看到其中的利益和算计，他自然会支持，甚至帮你查漏补缺。”

　　“很多时候直言反而效果更好。”

　　林冲听着若有所思。

　　但他觉得似乎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宋大哥没有明说。

　　他不是蠢人。

　　跟着宋晨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对人心的揣摩也比以前敏锐了些。

　　宋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有些话，我没在山上说。”

　　林冲心头一动，侧耳倾听。

　　“这件事告诉晁盖，真正的目的是提防清风山那帮人万一事发，走投无路，跑到梁山来投奔。”

　　“啊？”林冲一愣。

　　那燕顺、王英、郑天寿他们和梁山素无往来，怎么会跑来梁山？

　　“你觉得不可能？”

　　宋晨看了他一眼，“如果这次巨野的事，我们做得漂亮，把清风山的屎盆子扣得结实实。”

　　“济州、甚至青州的官府，必然会加大力度清剿清风山。”

　　“那三个家伙在青州待不下去了，会不会想到来投靠实力更强的梁山？”

　　“以晁盖的性子，若是燕顺他们真的来投，哭诉一番被官府逼迫、走投无路，你说晁盖会不会欣然接受？”

　　林冲沉默了。

　　会，而且很有可能。

　　晁天王最重义气和名声。

　　有好汉来投，尤其是同为绿林的同道，他几乎不会拒绝。

　　“燕顺和郑天寿也就算了。”

　　宋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厌恶。“可是那王矮虎......”

　　“我是真不喜欢。”

　　“好色贪花，毫无底线，为了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听说还食人心肝，简直猪狗不如。”

　　“这种人不仅是个祸害，更是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跟这种人打交道，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是给整个团体招祸。”

　　林冲想起了东京的高衙内，心中对王矮虎也是深恶痛绝。

　　若是梁山真来了这么一个货色，确实让人头疼。

　　“所以不如直接断了他们的后路。”

　　“让梁山和清风山，从一开始，就直接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