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张文远觉得未来可期
郓城发生如此惊天变故,另外一个人现在志得意满。
正是文书张文远。
夜已深,他私宅位于郓城西面。
虽不显赫却颇为雅致的小院里,却透着一股与外面肃杀气氛截然不同的轻快。
内室点着上好的红烛,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时新果子。
一壶烫得恰到好处的黄酒,两只白玉酒杯。
张文远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绸缎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他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酒杯。
眼神迷离,嘴角挂着笑容。
“婆惜,来,再陪为夫……哦不,再陪我喝一杯。”
他朝坐在对面绣墩上的女子举了举杯,舌头因为酒意微微有些打结。
那女子正是阎婆惜。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对襟褙子,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她本就生得娇媚,此刻眉眼含春,双颊酡红,更添了几分撩人的风韵。
听到张文远的话,眼波流转,嗔怪地飞了张文远一眼。
那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怒意,只有娇嗲。
“瞧你那点出息!”
阎婆惜嗤笑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几杯黄汤下肚就找不着北了?连话都说不好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姿态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与张文远碰了一下。
酒液滑过喉咙,她满足地叹息一声,眼角眉梢都是舒展开的惬意。
“我怎么能不高兴?”
张文远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口闷了,砰地一声把酒杯顿在桌上,双目放光地看着阎婆惜。
“济州府的兵马把县衙都围了,时文彬那老东西这几天吓得跟鹌鹑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宋江!”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脸上却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完了!彻底完了!赵主簿这次下了血本,直接捅到了济州府。周知府发了海捕文书,还派了兵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文远猛地站起来,在不算宽敞的室内踱了两步。
手舞足蹈,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这意味着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他那些所谓的兄弟雷横和朱仝,呸!两个莽夫。现在正蹲在大牢里。我下午悄悄去看了,啧啧,那叫一个惨。骨头都打断了几根,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还有那宋太公和宋清,几鞭子下去就只剩半条命了,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江被锁拿归案开刀问斩的场面。
“婆惜!”
他转身,一把抓住阎婆惜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攥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欲望。
“等这件事了了,赵主簿论功行赏,凭我发现线索、搜集证据的功劳,一个押司跑不了。”
他凑近阎婆惜,压低了声音,许诺道:“到时候我就是这郓城县真正说得上话的人了,时文彬?一个摆设罢了!赵主簿年纪大了,以后这郓城还不是你我二人的天下?”
“你不是一直嫌那小院憋闷,嫌那宋黑子不解风情、窝窝囊囊吗?”
张文远手指轻佻地划过阎婆惜光滑的脸颊,语气狎昵:“到时候我给你换最大的宅子,用最好的绫罗绸缎,戴最贵的珠宝首饰。让郓城所有的女人都羡慕你,嫉妒你。”
阎婆惜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娇艳,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憧憬。
她高兴得快疯了。
当初被宋江那黑厮娶回家,她心里还有点抗拒。
那黑厮长得不俊,年纪又大,还是个整天跟一帮牛鬼蛇神混在一起的胥吏,能有什么大出息?
除了有点虚名,会施舍点小钱,要权没权,要钱也没见着大钱。
还整天一副仗义疏财、胸怀大志的讨厌样子。
根本不懂女人心,更不会疼人。
跟他在一块既憋屈又无趣。
哪像眼前这张文远?
年轻,俊俏,嘴甜,会哄人,关键是有野心,有手段。
瞧瞧,这才多久?就把那不可一世的宋江逼到了绝路,还搭上了赵主簿和济州府的线。
这才是她阎婆惜应该跟的男人。
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也能让她体面风光。
“瞧把你美的。”
阎婆惜抽回手,故作矜持地捋了捋鬓发,但眉眼间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事情还没彻底落定呢你就开始做美梦了?那宋江,万一……万一跑了呢?”
“跑?”
张文远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他能往哪儿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济州府的海捕文书一发,他就是过街老鼠。况且,赵主簿已经打点好了各处关卡,他那张黑脸特征太明显,只要露头,必死无疑。”
“再说了,他老爹、兄弟可都在咱们手里捏着呢。他宋江不是自诩孝义吗?不是号称及时雨吗?他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
“我赌他迟早会露面自投罗网,”
张文远重新坐回软榻,揽过阎婆惜纤细的腰肢,笑道:“到时候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阎婆惜顺势依偎进他怀里,仰起娇媚的脸蛋,眼中满是崇拜:“就你鬼主意多!那……等这事真成了,你可不许忘了我。”
“怎么会!”
张文远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信誓旦旦:“你是我张文远的福星,是我的心肝。等我把郓城握在手里,第一件事就是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阎婆惜是我张文远的女人。”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烛火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共同期待着那看似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
另一边,通往郓城的官道上宋晨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林冲沉默地跟在稍后半个马身的位置。
在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名济州府衙的精壮衙役。
个个挎刀持棍,神情肃穆。
这些人是周崇德派来护送宋勾当的。
领队的是周崇德的一个心腹班头,对宋晨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鞍前马后,照料周到。
宋晨对身后这群尾巴没什么表示,既没显得亲近,也没刻意疏远,只是坦然受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