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某处山腰上，一两百人四散躲在树林里，远远地还能看见汀州城的轮廓。
“当家的，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一个年轻人悄声问着。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石峰的粗壮汉子，穿着一件半破的衣裳，正无聊的拿着一只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急什么。”
“怎么不急？城里打了一天了，明天再打一天，说不定城就破了。”
“破不破，跟急不急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哦。”
当家的石峰有点不耐烦：“咱们这点人，着急冲进去能干啥？送死？送个消息，废话真多，等着不行吗，这么着急送死？没看到鞑子有多少人吗？”
年轻人哦了一声，悻悻地退了下去。
石峰又补了一句：“跟兄弟们通知到位，小心隐蔽！”
-----------------
清军营中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
田雄的本部兵马终于动了。
本次出兵，田雄的一千多本部本来应该是接替张应梦驻守顺昌的，没想到临时又被博洛拎了出来，可出来就出来吧，还被安排做了后勤兵。
后勤虽然油水足点，可战功基本是很难捞的。
“谁让他李成栋不争气呢？”田雄心中虽然还是心疼自己的本部出兵，但想着破城之后擒了伪帝的功劳，也只能咬咬牙自己勉强收下了。
一千人，分成两队，推着两辆刚刚赶制出来的云梯车，同时压向城墙。
天色还未暗下来。
城外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城外的旷野，像一片涌动的潮水。
为了一击必胜，田雄在征得博洛同意之后，领了一个牛录，分左右两侧列队，每侧一百五十人，分三批轮流射箭，压制城墙守军。
在他看来，汀州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没有一战之力了。
所有的城门都被石头和土袋封死，已经没有骑兵入城的条件。
再加上城内的瓮城，攻破城门入内已经成了一条死路。
如今只有全员登城，只要杀光城墙上的守军，至于城内的其他人，都不重要了，不过猎物尔。
邓孟伟和周之为看着城下的清军动向，拖着疲惫的腿，都靠向了李文君的位置。
邓孟伟一屁股坐在李文君旁边的地上，刀横在大腿上，大口喘气。
周之为靠着墙垛坐着，半张着嘴巴，双手靠后撑在地上。
“大人，就我们这几个领兵的，左右都换不下来，这狗日的鞑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玩花样？”周之为喘着气，“人家换人了。先锋打了一天，估计是换上精锐了，你看他们，着甲的人都多了不少。”
邓孟伟也懒得分析清军人员配置了，骂了一句：“狗日的，还车轮战了。”
城外，两辆云梯车已经推到半路了。
比普通云梯高出一截，前面挡板厚实，专用来防箭，木板厚实，披上湿水的棉甲，烧都烧不起来。
周之为看着那两辆车，咽了口唾沫：“那玩意儿，可不好弄。”
邓孟伟看了他一眼：“你北面能战的还有多少人？”
“三百多守军，两百五六十个青壮民夫。目前分了三波在轮换”
“我东面也还有五百多，加上几百个民夫。”
“还砍得动吗？”
邓孟伟无力地摇了摇头，仰头看着天。
“砍不动了。”他说，“从下午砍到现在，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邓孟伟盯着天上那几片云，忽然笑了一下：“这时候要是能吃上两块大肉饼，再杀个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周之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肉饼？想得美。”
邓孟伟叹了口气：“我娘烙的肉饼，那叫一个香。猪油和面，肉馅剁得细细的，放点葱花，放点盐，烙得两面焦黄。一口咬下去，油顺着嘴角往下流。”
说着，咽了口唾沫。
“行了行了，你俩还聊上了。听你们说的人数，不知道还以为你们都是守备和千总呢。”李文君出声打断。
邓孟伟嘿嘿笑了两声，撑着地站起来。
“大人，我就过过嘴瘾。”
李文君没理他，盯着城外那两辆云梯车。
已经推到两百步以内了。
“老邓。”
“嗯？大人。”
“你的那些人，还有多少能打的？”
邓孟伟想了想：“伤亡倒是不大，就是累。抡到现在，铁打的人也抡不动了。都是三班轮换，先前下去的一批人应该差不多休息好了。”
几人正说话间，一个牛录的清军骑兵已经列于两侧。
“他们这是要一波压死咱们。”邓孟伟说。
三十步。
云梯车速度慢下来。
车后面两侧的清军弓手齐刷刷举起弓，箭尖斜指向天。
城墙上，守军们缩在垛口后面，尽量抱紧身体。
城下，田雄骑在马上。
哨卒抬起手。
然后猛地往下一压。
“放！”
箭矢如雨。
城墙垛口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几支箭从缝隙里钻进来，扎到盾牌和门板上，扎进来不及躲避的守军身上。
惨叫声响起。
几个民夫赶紧挪了挪盾牌和门板，将伤员护住。
不少箭矢撞在城墙砖石上，又反弹回去，刮伤不少先前攻城还没退下的汉旗兵以及被绳子串到一起的百姓。
李文君看在眼里，眼中很厉逐渐浮起。
一时间，城下的哭嚎声竟比城墙上的还要惨烈。
几轮箭雨不停，压得城墙守军头都抬不起来。
云梯车的挡板哐当一声落下，搭上城墙。
清军开始往上爬。
-----------------
自郝永忠部轻出的一部骑兵两百人，终于是紧赶慢赶，在归龙山附近碰到了从安远赶往汀州的一只明军。
领兵的是安远守备苏长风，带了两百正规守兵，两百多民兵，路上又收了些零散人员，拢共四百八十余人。
南明隆武时期，由于朝廷势弱，各地沟通失效。
两军相遇的时候，恰逢山道拐角。
一边刚从林子里钻出来，一边正从坡下往上走，打了个照面，两边同时停了脚。
双方紧张之下，差点动手打了起来。
也好在双方都急于赶路，两下沟通起来，这才知道苏长风是领兵赶往汀州勤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