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旗接着从垛口翻进来，落地还没站稳，邓孟伟又是一刀。

　　北面城墙，周之为身边带着三十几个人守着。

　　清军爬上来一个，砍一个。爬上来两个，砍一双。但爬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防线开始出现空隙。

　　一个又一个清军爬上来。

　　有人逐渐开始脱力，换下一批守军接守。

　　直到城墙上的血液铺满砖石，直到脚下开始打滑。

　　直到太阳开始滑落西山。

　　清军的进攻没停过，一批人失败，另一批人又冲上来。

　　城墙上，能战的守军越来越少。

　　博洛看得累了，又回到中军帐中，坐在案前，两个女子侍候着，一个倒酒，一个剥着果子。

　　田雄也是带着部下投降的，如今虽然守兵没有什么大范围的散子和火炮，但是光用人头堆，要消耗完城内的守兵，自己也得折损不少人。

　　鞑子向来以实力论地位，若是部下折损完了，城破了，也顶多得个空衔。

　　田雄站在下首，恭恭敬敬，试探着说道：“主子，天快黑了。”

　　博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等了一会儿，见博洛没说话，田雄这才补充道：“主子，守军撑不了多久了。再攻一个时辰，天一黑，点火把接着打，天亮前准能破城。”

　　博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摆摆手，示意田雄退下。

　　田雄刚出军帐，守在外围等候的哨探头目附耳敲声说道：“大人，南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咱们的哨探在南边十几里的山林附近发现几队人马，人数不多，但一直在往这边靠。”

　　田雄并不惊讶，一路上小股的游骑遇到多次了：“多少人？什么旗号？”

　　“没有旗号。人数估摸着，加起来不到两百。”

　　“两百人，成不了事。散兵游勇，不敢靠前的。多半就等打完之后来捡些东西的贱民。”

　　田雄挥了下手：“再探。”

　　他在帐外站了一会，门口的守卫通报之后，这才掀开帐帘，让田雄进去。

　　一入帐内，映入眼帘的一幕就是博洛旁边的一名侍奉女子，正用嘴叼着一颗果子，送入博洛嘴中。

　　田雄下意思侧过身，等着吩咐。

　　身旁的女子娇羞嗤笑一声，博洛哈哈大笑：“说吧，什么事？”

　　田雄一直低着头，不敢有所冒犯，把刚刚哨探回报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博洛听完，没说话。

　　旁边那个女子又叼起一颗果子，凑过来，博洛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摆摆手。

　　“两百个贱民，也值得进来禀报？”

　　田雄弯着腰：“主子教训的是。只是哨探报上来了，奴才不敢不报。”

　　博洛哼了一声，端起酒杯。

　　旁边另一个女子赶紧给他满上。

　　“你们汉人就是这样，”博洛喝了一口，“胆子小，屁大点事都要禀报。一两百个人，连旗号都没有，散兵游勇能干什么？攻城？还是劫营？”

　　田雄低着头，没接话。

　　“下去吧。盯着城墙就行。那些散兵游勇，不敢靠前的。等明天破了城，他们自己就散了。”

　　“嗻。”

　　田雄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里面又传来女子的笑声。

　　城墙上那些守军，从早上打到天黑，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每一波攻击之后，田雄都在关注人员伤亡。

　　之前试探性进攻以及进入早期的攻城，用的都还是之前张应梦部的溃兵以及李成栋之前的整军一千人。

　　从午后到现在，细算下来，人数应该折损不到七百人。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汀州城墙并不算高，即便是受伤从蹄子上或者城墙上摔下里，也是掉在城墙根下的死人堆里，缓冲之后大部分人还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中军帐中，博洛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旁边两个女子一个捶腿，一个捏肩。

　　“主子，”捶腿的那个轻声说，“今天累了吧？”

　　博洛没睁眼，嗯了一声。

　　“主子早点打完，奴家等着好好侍奉主子呢！”

　　博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投来玩味一笑。

　　那个破城，必须拿下来。

　　延平码头那个穿黄袍的，不管是不是真的朱聿键，都得死。

　　不然他博洛费力亲自出马打这一个小小的汀州，若是拿不下来，那脸是彻底不要了。

　　延平码头那一仗，已经够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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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君靠在城楼柱子上，握着刀。

　　他面色如常，胸口却是起伏不定，心脏砰砰乱跳。

　　胡哨站在旁边，手中拿着盾牌放着箭矢。

　　“老胡，我们伤亡得有一百多人了吧？”

　　胡哨往城墙那头看了一眼。

　　几个守军正把伤员往下送。

　　目前城内自发组织的民夫很多，内城负责浆洗和后勤的妇人也是足够的。

　　胳膊受伤的雷川正在负责后勤方面的工作，整体来讲，除了城墙防守压力很大，整个内城虽然被恐惧笼罩，但也算有条不紊。

　　虽然直接阵亡的人数不多，但受伤的近几日也基本失去战斗力了。

　　李文君心中自是知道，博洛不会再给汀州第二次机会。

　　三丈高的城墙，博洛的人马，就是用人堆，也能把攻城的路给铺平了。

　　攻城战鼓好像越击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大。

　　城下喊杀震天，田雄为了给自己本部创造攻城条件，正催促张应梦和李成栋原部下加大攻城力度。

　　城墙上不断有人掉下，但汉旗兵毫不退缩，一波接一波往上冲。

　　汀州城的守军在清军汉旗的连番攻击之下，显得摇摇欲坠。

　　可城还没破。

　　田雄站在军后，牙齿咬得死紧，并不是心疼攻城的兵卒，而是心疼即将登场的本部士卒。

　　“怪不得李成栋、张应梦如此不堪，不仅没拿下汀州，还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天色渐晚，一旁大量火把已经备好。

　　旁边一个亲兵凑过来：“大人，天快黑了，要不要让咱们的人先准备？”

　　他当然知道该让自己的人上了。

　　张应梦和李成栋的人打了一天，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没多少力气了。再不换人，等天黑透了，即便是破了城，伤亡也比白天大。

　　“准备吧，趁天黑前，全压上去，他们撑不住了。”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