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以血为引,拘魂锁灵
许墨掌心之中的墨金色光团渐渐凝聚成形。
那光团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沉得像装了一座山。
它悬浮在许墨掌心上方一寸处,缓缓旋转。
每转一下,颜色就深一分,从浅金到赤金,从赤金到墨金,最后变成一种介于金色与黑色之间的、深邃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颜色。
那颜色太深了,深到像是把一整片夜空浓缩成了一滴,却又在深处隐隐透出光芒,像是夜空中藏着一颗太阳。
光团现世的刹那……
浩荡的光芒轰然炸开,席卷了方圆数万里。
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却无所不在的光芒。它不刺眼,不灼热,但你无处可逃。
它从许墨掌心涌出,向四面八方铺展,像潮水漫过沙滩,像晨曦穿透夜幕,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光芒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强行凝滞。
远处群山之间,几只正在飞翔的鸟儿骤然僵在半空。
翅膀还保持着扇动的姿势,羽毛一根根张开,喙微微张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几息之后,它们直直坠落,消失在林海深处,连一声鸣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山巅之下,草木无风自动。那些草叶、那些树枝、那些藤蔓,全部朝着光团的方向微微弯曲,像是在朝拜什么。
方圆数万里之内,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片刻后,狂散的光芒骤然尽数收缩。
像是一场暴雨骤停,像是一阵狂风忽歇,像是一只攥紧了拳头的手猛地松开。所有的光都收了回来,缩回许墨掌心。
光团不再旋转,而是安静地悬浮着,像一颗被驯服的星辰……温润、凝练、沉静,乖巧得像一只被主人摸顺了毛的猫。
许墨抬手。
那滴苦修六年才凝成的、大半本源精血,被他轻轻托出。
那滴血通体墨金色,表面流动着细密的光纹。那些光纹不像是固定的,而是在不停地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滴内部呼吸着、脉动着。它像一颗微缩的星球,有自己的轨迹,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生命。
它飘得很慢。
慢到小舞能看清它表面每一道纹路的变幻。慢到她能感觉到那滴血里蕴含的磅礴力量。
精血缓缓飘向小舞母亲的虚影。
在虚影胸口的位置停下。
然后……它像一滴水落入海绵,无声无息地没入那道半透明的身体里。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异象。就那么轻轻一没,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精血入体的瞬间。
许墨本就白皙的面色骤然褪尽了血色。整个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大部分的力气,像是一棵被掏空了根的大树,风一吹就要倒。
小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看着他强撑着重伤本源也要救回自己母亲,看着他此刻虚脱到脸色发白、冷汗涔涮的模样。
小舞的心口猛地一揪,心疼、酸涩和感动同时涌上来。
想冲过去扶住他,但她不敢动。
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关键时刻、会不会帮倒忙,如果直接冲过去会不会打断术法、会不会让一切都前功尽弃。
只能有心无力的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
许墨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座山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用那点力气强撑着剩余的体力。
双手再次抬起,这一次的手势比刚才更复杂。
十根手指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变化着,每一个指印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次交错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许墨再次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那些字落在山巅上,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发颤,震得小舞的心脏跟着那节奏一缩一缩的:
“混沌分炁,阴阳构形。”
“以血为引,拘魂锁灵。”
“八卦定基,五行筑身。”
“筋骨从地,毛发从云。”
“神归泥丸,魄驻黄庭。”
“虚者化实,散者聚凝。”
“光织肌理,炁塑骨筋。”
“一念成形,身、魂、归、一!!”
最后八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山巅都被光芒吞没了。
不是之前那种席卷万里的浩荡光芒……那种光是向外扩散的,是张扬的、霸道的、不可一世的。而这一种更内敛、更温柔,像是把所有的光和热都收了回来,全部送进了那具正在重塑的身体里。不是往外给,而是往里收,不是照亮世界,而是点亮一个人。
那具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被光团包裹着,像一颗正在孵化中的茧。光团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停地脉动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小舞不得不闭上眼。
即使隔着紧闭的眼皮,她也能感觉到那光芒的炽烈……不是灼烧的炽烈,而是温暖的、蓬勃的、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点燃了一颗太阳的炽烈。她的眼皮被照得通红,连眼珠都能感受到那光的温度。
光芒持续了很久。
也许几息,也许很久。在这个时刻,时间失去了意义。
然后,它慢慢暗了下去。
许墨完成了引导。
最后一缕光芒从他指尖消散的瞬间,腿一软,差点一个踉跄就跌坐在地。
“墨墨。”
小舞的声音尖得变了调。那声音不像是从她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她身体深处、从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直接炸出来的。
她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第三魂技·瞬移。
小舞身影一闪。周遭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又迅速缝合……她就已经出现在许墨身侧。
小舞双臂从背后环住许墨的腰,把他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搀扶住。
小舞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低了很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急又浅的。
“墨墨,你怎么样?”
小舞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衣领打湿了一片。
她的下巴抵在他肩头,脸贴着他的脖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但要比平时淡了很多,几乎要被汗味盖住了。
许墨靠在她身上,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声音也很轻,带着一种“别大惊小怪”的懒散,还有一点点气若游丝的虚弱:
“没事。就是消耗大了点。”
小舞看着他那张比平日里白了几分的脸,看着那些还在往下淌的冷汗,看着他青紫色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疼得要命。
“你骗人!”小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你脸都白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你平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