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混沌分炁,阴阳构形
山巅之上,风止云静。
那半透明的女人虚影悬浮在阵心,长发垂落,眉眼温柔,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安静地沉睡着。
阳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斑。
那光斑薄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却又固执地印在岩石上,证明着这道虚影并非幻觉。
小舞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衣料被拧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褶皱。
想直接冲过去,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从齿缝间漏出来。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很久。
许墨站在女人身侧,没有直接动手。
而是偏过头,看向小舞,开口询问,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小舞耳朵里:
“小舞,这是你妈妈吗?我先问问,免得弄错了。”
小舞疯狂点头。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积蓄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一旦找到了出口,就再也收不住了。
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脚下的岩石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张着嘴,想说是,想说对,想说“是的就是我妈妈”。
但那些字全部堵在嗓子眼里,挤不出来,只能发出“乌~、嗯~”的气音。
到最后,实在是难以出声,也只好拼命地点头表示:没错。
头一下,又一下的点下。头发甩到了脸上,眼泪也跟着飞了出去,在阳光里闪了一下,消失在风中。
许墨看着小舞这副激动不已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许墨收回目光,神色一肃:“接下来就是凝聚身体了。”
话音落下,许墨闭上了眼。
双臂轻旋,如运太极,缓缓在腹前凝出一个抱圆之势。双手并未相触,而是虚虚环握,似捧着一团无形的灵气,静静定在身前。
十指微微张开,指尖相对,掌心之间空无一物,却像是捧着什么极重极珍贵的东西。
起初,双手间什么也没有。
小舞站在几步之外,死死盯着母亲沉睡的虚影。她看不懂许墨的术法,所以只留一丝余光注意许墨,免得出现意外。
大部分注意都在死死盯着那道半透明的虚影,一刻都不肯移开视线,像是只要一眨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就会碎成漫天光点,消散在风里,再也找不回来。
小舞心里很清楚,这世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上,死了就是死了。献祭了就是献祭了。
没有奇迹,基本不能再次相见。这个道理在她妈妈被猎杀的那一刻就懂了的。
她用十多年的时间消化了这个事实,用十多年的时间把那道伤口压在心底最深处。
用十多年的时间学会了不再期待、不再奢望、不再……做梦!
可许墨偏偏在她人生中出现了。
他就在自己怀里,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你想不想见伯母?”
那一刻小舞重新升起了希望之光,激动得心脏都像是漏了一拍。
她怕。怕这只是一场梦。怕她下一秒就会从床上醒过来,还是什么都没有。怕许墨说“可以”的时候是在骗她。
现在见到确实是见到了,可越想要什么就越不满足于此,就越怕再次失去,越靠近就越不敢触碰。
小舞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这脆弱的重逢会被一口气吹散,怕下一秒,妈妈的虚影就会再次碎裂,连这点转瞬即逝的希望,都不给她留下。
所以她就这样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茫然:许墨……真的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寻魂,起卦,凝体。一系列惊天动地的手段,全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施为。
他平时那么懒……、瘫在椅子上喝茶、能躺着绝不坐着、走路都懒得走,所以平时都是飘着走的,脚尖绝不着地。
而现在……
小舞忍不住看了许墨一眼。
许墨站在山巅之上,衣袍猎猎,神色肃然,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和平日里大相径庭。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把他整个人衬得像是一尊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
小舞茫然了一瞬,随即把那点茫然压了下去。
现在能做的,只有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可紧接着,另一丝担忧又悄悄爬上心头:他会不会撑不住?
虽然不知道复活一个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
如果这次还是失败怎么办?
小舞咬了咬嘴唇,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浅浅的月牙般的印记。
小舞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不成,也不要许墨为了自己而耗损这么大了。
一直以来,都是许墨在照顾她,对她极好。
而自己呢?除了给他捏捏肩、踹他的门、把他的衣领哭湿,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
无以为报。
那只好……
小舞想到这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绯红。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子,连鼻尖都带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睫毛颤了颤,眼神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重新落在母亲的虚影上,装作什么都没有想。
那只好以身相许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舞咬着嘴唇,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母亲的方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几息之后,许墨缓缓睁开了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山巅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笔直地向前飘了很远很远,久久不散,像是一条白色的丝带悬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白了一些,但神色依旧沉稳无比。
许墨手势再变。
十指翻飞如蝴蝶振翅,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每一次指形的变化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远古的呼唤。
掌心之中,一团墨金色的光团缓缓凝聚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