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边的树下。
霍明怀抱岁时盘坐在地，看着不远处一个个头戴斗笠，手持镰刀，互相唠嗑的大人们，脑海浮现出离家前与李寒梅的对话。
“老师，你说岁时能不能挥出一道又长又直的剑气啊？”
“能是能，你想做什么？”
“那我要是拿岁时去割稻，是不是可以一道剑气，把整片田全割了？”
“好想法，你不妨一试。”
在跟着一众大人们来到田边后，霍明当即跑开，找上一株灌木，手持岁时，采用各种姿势，接连挥了十几下。
结果就是灌木安然无恙，他戴上了红鼻子。
“唉！”
霍明右手上托下颌，下压膝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岁时，你说你，虽然落寞了，不复往日风采，但好歹是把仙剑，长得像路边一条就算了，平日多少动弹一下，彰显下自己的存在吧？”
岁时一如既往，没有动静。
霍明只好退而求其次。
“亮个光也行啊！”
岁时还是没反应。
霍明急眼了，抬高右手，对着剑身，啪啪就是两巴掌。
“再不给面子，我就拿你去捅牛屎，全身上下给你抹匀咯！”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下，岁时剑格处的凸生出一小段枝丫，枝丫上又长出一小片新鲜的嫩叶。
“吔？居然长叶子了？”
霍明惊奇的睁大眼睛，伸手想要触摸。
嫩叶微微一颤，叶基处凝聚出一滴蚂蚁大小的晶莹水珠，沿着叶脉一路滚到叶尖，猛的弹起，直冲霍明面门。
霍明丝毫不在意。
区区小水滴，能有啥伤害？
下一秒，霍明后悔了。
小水滴触碰到霍明鼻尖，轰然炸开。
“哎呀！”
霍明哀嚎一声，仰面倒地，眼神带着几分迷茫与错愕。
小水滴竟打出了大水球的效果。
就在这时，一张倒着的稚嫩小脸出现在霍明眼前，神情疑惑。
“你怎么躺地上，脸还湿湿的？”
与谢自然面面相觑数秒，霍明翻滚起身，胡乱抹掉脸上的水。
“你来啦！”
霍明有预料到与谢自然见面。
割稻是茅村最重要的几个日子之一，全村人都会到齐，包括刚出生，还在襁褓中嗷嗷叫的新生婴儿。
唯一的例外，李寒梅。
作为全村绝无仅有的古稀老头，人型祥瑞，村民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
活着，为村子攒福气。
霍明上下打量一番谢自然，好奇道：“一天不见，你怎么就换了个形象？”
“茅山观的师姐为我打扮的！”谢自然捏着裙摆，左右各转半圈，“咋样？这下不像疯婆子了吧？”
霍明点点头，“是不像了。”
相较前两日的不修边幅，今日的谢自然衣冠整齐了许多。
宽松的白色道袍换作粗布襦裙，披散的长发被红色巾帼扎成两个小丸子，稚嫩的五官突显而出，满满的活泼灵动。
“你的问题我回答了，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躺地上？”
霍明也不隐瞒，一指倒地前脱手的罪魁祸首，“我被它用水球砸了。”
顺着霍明手指方向瞧去，谢自然看到了与地面杂草融为一体的岁时。
察觉到谢自然的视线，嫩叶无风自动，似乎在朝她打招呼。
“咦，长叶子了？我记得前两天还没有的吧？”
“是没有。”霍明弯腰捡起岁时，拍了拍它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抱入怀中。“刚刚才长出来的。”
“竟然能成长？难不成真是仙剑？”谢自然脸上闪过一抹异色，喃喃自语，“可人世间不是只有两把仙剑，何来的第三把？全新出炉，还是崭新出土？”
岁时的神异，谢自然已不再怀疑。
霍明能以凡躯打破筑基灵力护持的肉身，十有八九就是其背后出手。
“两把仙剑？”霍明心中好奇顿生，当即开口询问，“什么两把仙剑？”
谢自然不再多想，视线从岁时身上移开。
仙剑层次太高，不是一个臭筑基能接触的，即便背靠道门三尊，同样如此。
“所谓两把仙剑，指的是我们大唐的两把仙剑，也是整个人间仅有的两把仙剑。
一把在江西龙虎山，乃天师道历代掌教传承，名为正一斩邪剑，蕴含无上紫霄雷霆，专斩妖魔邪祟。
另一把在西南川渝白帝城，为太白剑仙执掌，既是人间剑客魁首的象征，亦代表着人间剑客气运。”
“剑客？是独立的修行体系吗？”
霍明不由得联想到徐锦绣曾提过一嘴的剑修。剑客与剑修，两者间，应当存在某种联系。
“你应该知道，世间有三大修行体系吧？”
“知道。”霍明点点头，“老师跟我说过。”
闻言，谢自然更加确定，霍明口中的老师乃是修行中人。
不然，解释不了霍明为何能拥有岁时，以及他为何会知晓修行的相关信息。
修行是一个封闭圈，以认知为界限。
圈外人会听闻圈内的零星传说，可若无圈内人引导，圈外人永远无法得知圈内的确切信息，包括最基本的名词称谓。
也正是因为霍明展现出圈内人的特质，谢自然才会分享自己关于修行的所知所得。
“那你可知，修行体系的划分依据为何？”
“这……”
霍明下意识摸了下左手手腕。
《修行基础入门》这门课程肯定有讲，不过现在看也来不及了。
“老师没告诉我。”
谢自然也不去深究，各师门有各师门的教导方式，多说无益。
“人有精气神三宝，分别对应肉身、灵力和元神，而修行的本质，便是吸收灵气，提升该三者。根据吸收灵气和提升侧重点不同，修行有了体系的划分。
先说修士，也是我现在的修行体系。修士，以灵力为根，元神为辅，修行经典，直接吐纳灵气，运转周天，先开上中下三丹田，凝金丹，习法术，生元婴，合元神，后打破天地二桥，气贯天地，法域自生，最终羽化而登仙。
接着说书生。不同于修士，书生的修行就简单许多，他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为修一口浩然正气。他们修行不为逍遥，不为成仙，只为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霍明意外的眨了眨眼，虽然不太能理解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但其扑面而来的浪漫与大气，实实在在的震撼到他。
“听你这话，书生好像很厉害啊？”
“怎么说呢……”谢自然歪下脑袋，思索了片刻，“书生对悟性和心性要求极高，个体间的差距比较大。厉害的非常厉害，口含天宪，一言通天，说句话就能把人说死。可弱鸡的也是真的弱鸡，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霍明没见过书生，对书生的事宜知之甚少，想象不出具体画面，不好做评价。
“那精气神三宝，书生修哪样？”
“浩然正气，颐养精神，自然是元神和肉身。”
“书生不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吗？居然修肉身？”霍明大为震惊。
“谁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谢自然一脸古怪的看着霍明，“书生的修行方式可是读书和行天下，这两样极耗体力，但凡肉身不强点，不是死书桌前，就是死半路上。”
霍明心头直呼大开眼界，做人果真不能刻板印象。
“最后讲武夫。武夫以天地万物为本，修行功法，先熬打皮囊，后淬炼内脏，蕴养磅礴血气，再仿天地万物之形，悟其真意，破天地二门，使得血气与灵气相融，凝聚出真意法相，最终粉碎虚空，白日飞升。”
谢自然稍作停顿，缓了口气，继续开口。
“先前你问的剑客，便属武夫之列。只是相较平常武夫，剑客的修行方式略有特殊，他们不以天地万物为本，而是持剑挑战天地，借万物之势磨砺己身。”
霍明当场陷入沉思。
谢自然讲述的这些话，解决了他许多疑惑，令他对三大修行体系的认知不再只停留于表面，却同样增添新的问题。
“自然，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人有精气神三宝，修士占气和神，书生占神和精，武夫占精和气，那为什么没有一个修行体系是三宝全占的？多占一样不是更厉害吗？”
“问得好！”
谢自然眼眸亮如星光，好似遇到知己般惊喜。
“我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也问过师父这个问题。师父给我的回答是，想，且尝试过，但做不到。修士修为高深后，灵气与元神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使得灵力品级提升，修士能够更好的使用灵力，可也造成肉身被彻底压制，无法提升，武夫和书生也有类似的情况。”
“若是在修为还低的时候修行肉身呢？”
谢自然摇摇头，“寿命不够。精气神三宝仅修其二，便足以耗尽修士的时间，哪有功夫再兼修肉身？”
霍明一时沉默。
寿命有限，困扰古今所有修行者的难题，着实无解。
突然间，谢自然上身前倾，凑到霍明面前，压低嗓音。
“不过，我曾在师门找到一本典籍，上边记载了一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