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坐骑而已
安景苑。
陆晚晚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副五子棋。
黑子白子散落在棋盘上,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左右博弈。
“好无聊。”
她心中一叹。
已经这样枯坐半天,棋局来回换了八九盘,完全提不起兴致。
忽然。
隔壁传来一声呼喊:“江哥回来了!”
陆晚晚手一抖,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骨碌碌滚到地上。
她也顾不上捡,起身凑到窗户边,探头张望。
楼下,江晓被人群簇拥着走在最前列。
衣服上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唐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陆晚晚看见他平安无事,心里忽然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立刻反应过来。
自己高兴什么劲?
江晓若是死在外面,自己不就自由了吗?
她懊恼地拍了一下窗台,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手忙脚乱地摆好刚才打乱的棋子,假装自己一直在专心下棋。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越来越近。
陆晚晚坐直了身子,食指和无名指夹着棋子悬停,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接着,她听到许多人从各个房间涌出来的动静,杂沓的脚步声混在一起,随后是齐刷刷的一声喊:“江哥!”
陆晚晚撇了撇嘴。
这帮人,搞得跟电影里的古惑仔见大哥一样。
门外。
走廊里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宋子哲紧急招揽来的。
宋子哲迎上来,低声汇报:“江哥,左右几栋楼排查完了,共招揽了十三人。还有一些想加入的,我看着不太老实,先安置在楼下,准备再观察几天。”
江晓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但至少没有畏畏缩缩的样子,站姿也算端正。
看来宋子哲是用了心挑的。
他点了点头,看向乔欣:“配合宋子哲,把银甲发下去。”
乔欣应了一声,吆喝着秦巡的手下上前。
宋子哲看着新旧不一的甲胄,有些疑惑:“这些是?”
乔欣一边分发,一边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说他们大发神威,如何成功夺取祭坛,如江晓一刀破十甲的震撼。当然,也没忘给自己吹嘘吹嘘。
说到最后,她竖起眉头,语气里全是怨气:
“秦巡那个不要脸的,趁江少去追敌人,把超凡者全拐跑了。
“要我说,怪不得他妹妹那么积极配合江少,肯定是计划好的。
“我严重怀疑他们兄妹俩战斗时偷奸耍滑,故意放跑那几人。”
“行了。”江晓打断她,“别嘴碎了。”
乔欣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替江少你鸣不平吗?”
江晓懒得理她。
他看向众人,神色严肃了一些:“我追击敌人时发现,这片区域赤甲虫的数量不断增多,而且有汇聚的趋势。如果形成虫潮袭来,怕是一场重大的灾难。”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林婉怡站在江晓身后,这时开了口:“主人,那些虫子可能是冲着祭坛去的。”
她这一声“主人”叫得自然,却吸引了无数目光。
毕竟这么漂亮的女人,开口管一个男人叫主人,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宋子哲低着头,假装在看始终笔记。
其他人就没那么淡定了,眼神一个劲地往林婉怡脸上飘,又赶紧收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一墙之隔。
陆晚晚的眉头拧起。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颈环,心中笃定——江晓肯定又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控制了别的女人。
果然,期望坏人变好是不可现实的!
面对众人飘忽的目光,林婉怡面不改色,继续说:
“祭坛现世会吸引大量赤甲虫。我们赶到的时候,祭坛外面里外三层全是虫子。要不是有光柱护着,祭坛早就被啃光了。”
“我们十多个超凡者,加上近百名普通人联手才清除干净,为此还死了不少人。”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一些:“我猜,等祭坛上的光柱消失,将会迎来真正的考验。”
江晓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其中玄妙。
“兵分三路,去周边几个小区动员,把能拉的人都拉过来,集中力量防守。”江晓吩咐道。
宋子哲面露难色:“江哥,很困难。
“除非我们能提供大量食物,否则大多数人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更别说让他们拿刀去跟虫子拼命了。”
“能劝多少劝多少,尽力就行。”
江晓语气平淡,“守不住,我们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至于祭坛被攻破后,那些饿疯了的虫子会吃什么,我可管不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人看见了白骨成丘的画面。
走廊里的人对视了几眼,没人吭声。
江晓准备散了,让大家各忙各的。
付新宇忽然举手,那个青春痘少年有些腼腆地开口:“老大,咱们是不是也该起个名字?像磐石盟那样,不然对外都不知道打什么旗号。”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乔欣最兴奋,眼睛发亮:“叫破晓怎么样?寓意黎明到来,黑暗散去,还好听。”
“江哥名字里有晓字,带个破字不好吧?”有人小声说。
“那就叫晓光?”
“太文绉绉了。”
“曙光?”
“俗。”
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廊里热闹起来。
陆晚晚贴着墙,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讨论了好一会儿,江晓忽然开口:“叫同舟会吧。”
陆晚晚愣了一下。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同舟会,同舟共济。
她没想到江晓会起这个名字。
那个冷血、残暴的家伙,真的变性了吗?
思索间。
房门被推开了。
陆晚晚立刻低头盯着棋盘,手指捏着一颗白子,悬在半空,作势要落子。
林婉怡跟在江晓身后进来,看见屋里还有一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陆晚晚,又看了看江晓,心生疑窦。
这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怎么进门后招呼都不打一个?
“主人,她是?”林婉怡小声问。
“我同学,帮忙打杂的。”江晓随口说。
陆晚晚手里的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同时,用眼角余光来打量来人。
很有气质、很好看的一位大姐姐。
脖子上没有颈环。
陆晚晚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不是被强迫的?
也是。
江晓现在这么厉害,愿意投怀送抱的女人肯定不少。
“你好。”
林婉怡主动打招呼,语气温和。
陆晚晚对江晓有气,但骨子里还是善良的,见别人主动问好,赶紧站起身,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陆晚晚。”
林婉怡看清她的正脸,心里一惊。
她自认容貌不差。
否则父母也不敢狮子大开口,索要八十八万的天价彩礼。
可看到陆晚晚,不免有点自惭形秽。
林婉怡心里笃定,这两人绝对不是简单的同学关系。
她有心拉近关系,看了眼桌上的棋盘,笑着问:“下棋呢?”
“无聊,下五子棋。”陆晚晚说。
江晓忽然嗤笑一声。
陆晚晚纳闷,不知道哪里好笑。
林婉怡指了指棋盘,轻声说:“妹妹,七星连珠了。”
陆晚晚低头一看。
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成了七颗,整整齐齐一排,她居然没发现。
她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收棋子。
这时敲门声响起。
“会长,宋哥让我送热水过来,给您清洗一番。”门外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林婉怡走过去开了门,接过两个桶。
一个大桶里冒着热气,是刚烧好的热水。
她道了声谢,关上门,转头问:“主人,要洗一洗吗?”
江晓不知道宋子哲从哪里弄来的热水,但觉得这人确实会办事。
自己一夜奔波没歇,身上又是血又是汗,确实该洗洗。
他点了点头,麻利地脱下血衣,直到身上仅剩一条平角裤。
陆晚晚啐了一口,慌忙转过身去。
江晓将血衣丢了过去:“杵在那儿像个木桩一样,把衣服洗了。”
接着,又看向林婉怡:“你进来帮我。”
——
——
浴室。
雾气蒸腾,热水氤氲的白雾弥漫了整个房间。
江晓靠在浴缸里,热水没过胸口,闭着眼。
林婉怡跪在浴缸边,用毛巾蘸了水,帮他浇在肩上,然后搓背按摩,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侍奉主人的丫鬟。
搓了一会儿,林婉怡开口问道:
“主人,高越的超凡天赋是催生,战斗能力几乎为零,属于后勤人员。为什么要让他们出去带队?万一折损了,岂不是可惜?”
江晓舒了口气,缓缓开口:
“再弱的超凡者也比普通人强。其他人能出任务,他们就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给了他们盔甲,给了他们武器,如果还是死了,说明废物一个。不值得培养。”
他招揽手下,就是为了让他们替自己做事。
现在人手紧缺,自然都要顶上。
最多三天,虫潮就要来了。
光靠超凡者绝对守不住祭坛。
普通人看着羸弱,但胜在数量多。
而且人类在生死关头往往能爆发巨大潜力。
整合几支队伍,人数堆上去,发挥的效果不比超凡者差。
林婉怡说:“我是怕……”
“怕他们觉得不受重视跑了?”江晓睁开眼,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还是怕秦巡出手,剪除我的羽翼,再来对付我?”
林婉怡手上动作一顿。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心里有些意外。
他早就考虑到这一步了。
既然心里门清,还愿意那么做,肯定有更大的考量。
“主人,是我多嘴了。”
她赔笑,继续搓背。
本想表现一下自己不单单是个花瓶,可惜好像弄巧成拙了。
她移到正面,说:“主人伸腿。”
江晓把腿搭在浴缸边沿上。
林婉怡一边按摩一边擦拭,手法虽然生疏,却很用心。
她时时刻刻观察江晓反应,心里有些诧异。
这个年纪的大男孩,见到她这种……不说魅魔吧,至少也颇有姿色的女人,要么是害羞,要么是猴急的不行,早就将她就地正法。
可江晓表现得很随意,像是对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
她猜测,灾变前对方多半是个富家公子哥,身边肯定不缺美女。
“主人,我以后该如何跟晚晚妹妹相处?”
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保护她的安全。”江晓说,“至于她的其他任何要求,直接无视就行。”
林婉怡心里有了数,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主人,是不是喜欢陆晚晚?”
江晓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林婉怡吓得手一抖,连忙跪在地上。
江晓没说话。
他沉默了。
他在思考那个问题,自己喜欢陆晚晚吗?
江晓目光慢慢软了下来,思绪飘回从前。
他当然喜欢。
像她那样美丽又纯粹的女孩,谁能不喜欢?
前世,江晓一直默默暗恋。
陆晚晚加上他自己微信好友的那天,自己高兴了很久。
以为老天眷顾自己,要给他一段姻缘。
结果只是学校分配兴趣小组,她提前知道消息,顺手加上了而已。
后来,她会给自己发的朋友圈点赞。
江晓常常因此兴奋半天,反复点开那条通知去看。
想在朋友圈分享所有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但又非常克制,怕频率过高,惹人讨厌。
他不是舔狗,但也爱的卑微。
毕竟,自己一个孤儿,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注定只能远远看着她。
灾变后,他成了超凡者。
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她,觉得自己总算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了。
可结果,她同样获得了超凡能力,回到了父母身边,还是那么耀眼。
他只好默默离开,想着等自己凭借能力成了真正强者,再去找她。
告诉她曾经是自己的光。
可等来的,却是众多势力的围剿。
当他从宋玉口中得知,陆晚晚也参与其中时,心一下就死了。
林婉怡缓缓抬头,看见江晓沉默的脸,小心翼翼开口:
“主人。我隐约能感觉到,晚晚妹妹也是在乎你的,我——”
“闭嘴!”
江晓呵斥。
他不想听。
重活一世,他不需要任何软肋。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怡,眼神冷下来:“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你似乎并不——识趣!”
林婉怡身体抖了抖,头埋得更低了。
回来的路上江晓表现得太平和,让她差点忘记对方的凶残。
江晓站起身,水珠从身上飞溅下来,落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过来。”他勾了勾手指。
林婉怡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江晓揪住她的头发,盯着那双哀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一只坐骑而已,守好你的本分!”
头皮传来刺痛,让林婉怡拼命点头:“是,主人。”
人都是贪婪的。
上一刻,她只是想活下来,哪怕用最卑微的方式。
下一刻,她就奢求更多,努力展现自己,想从江晓那里得到更多重视。
此刻,感受着江晓的喜怒无常,心里下了决心。
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江晓看着她乖顺的模样,怒火散了不少,目光下移。
浴室水汽打湿了林婉怡的衣衫,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他双眼一眯。
松开手,五指下压。
林婉怡感受到那股不可抗拒的意志,浑身一僵,缓缓垂下了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