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稻田,金绿交错。
一众村民在田地里忙的热火朝天。
霍明在大部队后方,吭哧吭哧的将割下来的稻谷搬上牛车,搬四五个来回,就得停下来,歇口气。
一旁,谢自然不断的与霍明擦肩而过。
她不仅走得快,脸不红,气也不喘,一次搬的分量还多,效率奇高,一个小孩顶三四个成年人。
起初,霍明还铆足劲,有心与谢自然一较高低。
但干了五分钟活后,霍明释怀了。
凡人就是干不过修士,很正常,没必要揪着不放。
时间逐渐推移,天上阳光愈盛。
又经过一趟往返,霍明实在遭不住,体力几乎消耗殆尽,直接往地上一躺,歇菜。
别说,底下有稻梗当垫子,躺起来还挺舒适,也就比家里的床差点。
霍明枕着双臂,瞳孔倒映蓝天,脑海不自觉的回想不久前谢自然说的一段历史。
【两千年前,始皇帝嬴政横扫六合,统一天下,于咸阳登基称帝,开创大秦帝国,威压四方,寰宇皆服。】
【次年,有仙人携弟子下界,交流切磋。除始皇帝外,世间强者尽数出手,或轮番战,或多打少,然无一胜绩。】
“啧啧,打遍天下无敌手,好威风啊!”
话里话外,满是羡慕与向往。
虽说,霍明不是好斗分子,也没有横推天下的志向,但屹立巅峰,一败难求的爽感,很难不令人幻想。
【仙人离去前,曾有人大胆询问,修为同处一境,为何实力天差地别。】
【仙人给出的回答是,尔等修行,皆步入歧途,人有三宝,三宝为人,岂能为些许修行便利,舍一取二?】
最后,谢自然补了一句免责声明。
“记载这段历史的典籍不咋出名,真实性有待考究。”
然而,霍明无比肯定,这段历史百分百是真的。
他们所在的行星,隶属九州疆域,昔年下界的仙人,肯定是九州之人。
霍明甚至怀疑,那位仙人,就是李寒梅或徐锦绣两人中的一个。
至于三宝齐修的修行法,霍明第一时间想到九州修行体系的前三境。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
不正好对应精气神三宝?
第四境炼虚合道,结合谢自然对修士、武夫、书生的描述,霍明大胆推测,应该是三宝合一。
也正因为三宝合一,九州仙人的弟子才能凭借一己之力,横扫人间。
“照这么说,我要按部就班修到炼虚合道境,岂不也能人间无敌?”
霍明情不自禁开始脑补。
长大后帅到批爆的自己,负手站在高耸入云的山顶上,长袍猎猎,对着周围密密麻麻,浑身冒黑烟的妖魔邪祟不屑一笑。
“恕我直言,底下的都是垃圾。”
妖魔邪祟怒吼一声,蜂拥而上。
自己一脸孤傲,从容应敌,手持岁时,一下一个小朋友。
“嘿嘿,嘿嘿嘿,……我好厉害啊!”
“嘿咻!”
谢自然将一捆稻谷摆上牛车,拍了拍手,准备跑下一趟,突然听见几声低低的傻笑和呢喃,眉头微蹙。
“哪来的笑声,这么难听?”
循着声音来处望去,谢自然一眼就看见霍明躺在稻梗上,像蛆一样扭动。
“这家伙,居然偷懒!”
谢自然大步走过去,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明。
“好端端不搬稻谷,在傻笑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幻想,霍明心头升起一股怒火,但看清来人是谢自然后,情绪瞬间冷却。
无他,打不过。
在实力碾压自己的对手面前,发怒只会遭到痛扁。
“你当我是你,有修为在身啊!我只是个普通人,会累的!”霍明甩给谢自然一个白眼,随后侧过身,阖上双眼。
瞧着霍明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谢自然歪下脑袋,不明所以。
咋就生气了呢?
杵在原地思索了一阵,想不出个所以然,谢自然干脆绕到另一边,躺到地上,与霍明面对面。
感觉到身下稻梗发生倾斜,霍明疑惑的睁开眼,整个视野当即被谢自然的脸蛋占满。
如果霍明再大个一两岁,觉醒异性意识,保不齐小鹿乱跳。
奈何,此时他才六岁,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哈皮臭小鬼,谢自然的外貌攻击对他。
“你干嘛躺这?”霍明不高兴道。
“你管我,又不是你的地盘。”谢自然不甘示弱的反驳。
“不想和你说话。”霍明又翻了个身,面朝蓝天,闭眼歇息。
谢自然也是有脾气的人,做不来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轻哼一声,撇过头,换成平躺的姿势。
两人就这么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气氛一时僵住。
旁边不时有大人抱着稻谷经过,见俩小孩躺地上,好奇瞟一眼,然后会心一笑,继续干活。
小孩子,心性不定,闹别扭再正常不过。
上一秒打成一团,下一秒就能抱一块哈哈大笑。
盏茶时间过去。
霍明忽然睁眼,“自然。”
“嗯?”
“问你个事。”
“啥事?”
“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三品筑基。”
空气凝滞片刻。
霍明垂死病中惊坐起,不可思议看向谢自然,“筑基?你居然筑基了?”
“对呀!”谢自然咧嘴而笑,对于霍明震惊的面孔,她非常满意。
“你今年几岁?”
谢自然比出数字六的手势,“六岁哟!”
霍明瞳孔不受控制的颤抖。
杨求道束发的年纪也才筑基,谢自然不过六岁就与其同一境界。
莫非,这就是空灵根的修行速度?
霍明心中升起巨大的危机感。
“你修行多久了?”
“唔……我记得当时是一个时辰感气成功,十日开启下丹田,百日打通主经脉进入筑基,距今三个来月吧!”
霍明几欲吐血。
都是一个年纪,他还在学体操,摸索修行方式,谢自然就已经踏上修行路,飞快狂奔。
人与人的差距就这般大?
“以你的修行速度,怕是凝丹不远了吧?”霍明垂眸苦涩道。
“不是哦!筑基期的修行,是运转灵力,打通细小经脉,我现在还小,身体没长大,周身经脉未全,短时间内不可能入凝丹,至少得到十四五岁。”
霍明舒了口气,紧迫的心情随之放松。
十四五岁,减去六岁,意味着有七八年的追赶时间,能接受。
就在这时,一道轻缓的嗓音自后边传来。
“你们两个小家伙,不帮大人们干活,躲这偷懒来了?”
谢自然脑袋后仰,看清来人相貌,连忙爬起身,笑脸相迎。
“师姐!”
霍明面露错愕,看了看丁梓依,又看了看谢自然,“梓依姐姐是你师姐?”
谢自然同样神情惊讶,“你认识我师姐?”
丁梓依将镰刀打了个转,别于腰间,“每逢村子收成,我皆会下山帮忙。”
“原来如此。”谢自然恍然大悟。
下山?
霍明捕捉到关键词,进而联想到一个人,忙开口询问:“梓依姐姐,你是茅山观弟子?”
“我是。”丁梓依点头承认。
“那你有见过还真吗?他前两天上山了。”
丁梓依浅浅微笑,道:“还真师弟天资出众,已于昨日正式入门,位列真传,再过些时日,待他适应山上生活,便会有人传道授业,开始修行。”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杨还真的好消息,霍明由衷的开心。
只可惜,许大虎离了村,去向也不留一个,彻底没了音讯。
“对了,梓依姐姐,你能帮我带句话给还真吗?”
“自无不可。”丁梓依含笑应下。
“麻烦你转告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行,未来江湖相见,我会向他讨教茅山观的道法!若我赢了,他得乖乖喊我一声二哥!”
丁梓依眼中闪过异色。
和天灵根约战吗?
很大胆啊!
灵根品质内敛,难以靠肉眼辨别,然而霍明与杨还真作为村子里同一年龄段,且交情深厚的孩童,灵根鉴定必然是同时进行。
单看结果,霍明并未随杨还真一同上山,而是留守村子,已经说明他的灵根品质相当一般。
“小家伙,你可知,还真师弟的灵根品质为何?”丁梓依意味深长道。
霍明老实摇头,“不知。”
“不知你也敢约战?”
霍明抬头挺胸,中气十足道:“有什么不敢的!就算是空灵根,我都照打不误!”
谢自然微微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已然恢复如初的左眼眶,似乎有零星的疼痛残留。
丁梓依没有说不自量力之类的话去打击霍明。
世间修行不止一条道,霍明与修士无缘,不代表他当不了武夫和书生。
万一他骨骼惊奇,或者文曲星下凡,莫说天灵根,即便空灵根也能扳扳手腕。
“有志气。待明日我回山,自会替你转告。”
“谢谢梓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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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密林,瘴气丛生。
无数蛇虫鼠蚁在潮湿腐烂的地面穿行。各式各样的飞鸟走兽于木林间穿梭。
表面无人而死寂,实则处处皆生机。
半空中。
一道黑袍身影极速掠过,悬停在一条宽阔的大江边。
大江水流湍急,江面开阔,整体呈现黄褐色。
“便是这里了。”
黑袍人低沉呢喃,从袖口取出一尊玉净瓶。
瓶子通体翠绿,长颈窄口,整洁光洁无花纹。
黑袍人左手托住瓶底,右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起初,风平浪静,无甚异象。
渐渐的,玉净瓶开始抖动,缓缓升起脱离黑袍人的掌心,抖动由轻微向剧烈转变。
玉净瓶高度不断攀升,直至越过头顶。
黑袍人右手法决一变,朝玉净瓶一点。
金色流光射出,打在瓶身上,宛如石子丢入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玉净瓶随之停止抖动,瓶身彩光流转,接着一道七彩水柱从瓶口喷出,好似火山底下喷薄的温泉。
喷洒而出的七彩水雾并未消散,而是环绕玉净瓶周围,缓慢旋转,形成一道直径一米的七彩光圈。
黑袍人收起法诀,玉净瓶携带光圈轻轻飘至其脑后,如神似仙。
“你们仁教,都是用仙器打招呼的?”
阴冷尖锐的嗓音在天地间响起。
黑袍人负手而立,看向前方。
江面上,高瘦的绿袍身影无风飘浮,兜帽阴影下,一双深棕色的竖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蟒祖,莽天龙,就你一人前来?”
话音刚落,黑袍人突兀的过头。
一位衣着黑色劲装,体型高大,身材健硕,五官粗旷,面相狂野的中年男子,屹立密林上空。
“岳鸣?为何不是你老祖亲自前来?”
名唤岳鸣的中年男子不作言语,只是抬臂一挥。
玉净瓶倏地的闪烁,黑袍人周身出现一层七彩光罩。
下一刻,光罩表面出现一处凹陷,形似虎爪。
岳鸣收手而立,面无表情道:“若不是渡世净瓶,你一介护法,还没资格与本座对话。”
左护法没有反驳,垂下脑袋看向江面。
不知何时,在太阳照射下本该波光粼粼的江面,如今出现一道庞大的阴影,绵延近百米。
“磐前辈,既已到场,何不现身一见?”
“此事,吾不参与。”
浩大的声音,恍若九天雷鸣。
莽天龙和岳鸣神色如常,毫无异样。
渡世净瓶却是止不住的震颤,环绕周围的光圈也出现了扭曲扰乱。
左护法忙掐法诀,稳住渡世净瓶,语气沉重道:“既不参与,前辈又为何来此?”
“此地乃吾鳄族地头,汝说吾为何在此?”
左护法额头冒汗。
南荒地处偏僻,人迹稀罕,压根没有势力划分地图,鬼知道是谁的地盘。
“打扰磐前辈。”左护法躬身行礼,“我等只是商量些许事宜,很快便离去,望磐前辈见谅。”
“汝等有话说便是,当吾不存在就好。”
左护法暗地骂娘。
人类有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说,可在奉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妖族里头,活得越久,实力就越强劲。
尤其鳄族,体型还随年龄不断增长。
一条体型近百米的大鳄鱼,其实力堪称滔天,放眼人类世界,能与之匹敌的,绝不超过双手之数。
当其不存在,谁能?谁敢?
“磐前辈,我等……”
“怎么,汝还要吾回避不成?”
磅礴的杀意倾盆而下,即便有渡世净瓶护体,左护法依旧感觉自身好似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左护法强忍身体的颤栗,垂首恭声道:“我等不敢。”
“嘿!汝想吾听,吾也懒得去听!”
片刻后,杀意消退,江水中庞大的阴影也消失不见。
左护法一个踉跄,单膝跪下,大口喘着粗气。
莽天龙与岳鸣相视一眼,齐齐飞至左护法身边。
“命不由己的滋味如何?”莽天龙阴测测的嘲笑道。
左护法强撑着起身,吸收丝丝缕缕彩光,稳住内息,“二位好手段,怕是我教教主亲自前来,也得落了脸面。”
“些许威压都扛不住,只能说明,你们仁教废物一箩筐。”
左护法握紧黑袍下的拳头,目光森然,语气冷冽,“你胆敢再说一遍!”
“说便说。”莽天龙绿袍翻飞,深棕色竖瞳战意翻腾,“你们仁教,教主是废物,教众更是废物中的废物!什么观音降世,救苦渡厄,说得好听,死你们手里的人怕是能堆出一座山了吧?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就在两人运转功法,即将大打出手的前一刻。
岳鸣一步踏出,隔在两人中间,“陆修静,你们不打算解决了?”
此话一出,剑拔弩张的氛围顷刻消弭。
与道门三尊相比,些许口头争端,就显得无足挂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