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杨帆还在做梦。

　　梦里他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他正数钱数到手抽筋，手机突然炸响，把他从暴富的美梦中拽了出来。

　　“喂？”

　　“杨帆，今天有个新租客。”老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实验室产物，会变身的猫娘，十四岁，只会说‘喵’和‘饿’。人形是普通少女，可以变成猫。楼已经锁定了她，你必须接收。这是编外人员的职责。”

　　杨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

　　“我能拒收吗？”

　　“不能。”

　　“能退货吗？”

　　“不能。”

　　“那我有什么选择？”

　　“选择怎么给她安排房间。大概八点到，你准备一下。”老杨说完就挂了。

　　杨帆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三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凑合过吧。”

　　七点五十八分，杨帆刚打开超市卷帘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黑色的短发，圆圆的脸，琥珀色的眼睛，皮肤很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没有猫耳，没有尾巴。

　　杨帆愣了一下。“你是……小咪？”

　　少女点了点头，张嘴：“喵。”

　　声音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小猫。

　　“……进来吧。”

　　小咪跟着杨帆走进超市。她的眼睛四处张望，最后停在货架上的火腿肠上。

　　“饿。”她说。

　　杨帆叹了口气，拿了一根火腿肠递给她。小咪接过去，用牙咬开包装，三口吃完。不是狼吞虎咽，但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还饿吗？”

　　“喵。”她点头。

　　杨帆又给了她一根。这次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开心。

　　两根火腿肠下肚，小咪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带你看房间。”

　　他带小咪上二楼。二楼有五个房间，阿珍住最里面那间，隔壁那间还空着。杨帆打开门，房间朝北，不大，但通风不错，有床有桌有衣柜。

　　小咪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跑下楼。

　　杨帆追下去，发现她已经蜷在了超市角落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你不住房间？”

　　小咪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沙发比房间舒服？”

　　她点头。

　　杨帆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楼上空着的房间。那是他的沙发，他偶尔坐在上面看手机、吃泡面。现在被一只猫娘霸占了。

　　“行吧，你爱睡哪儿睡哪儿。”

　　小咪从膝盖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上午十点，阿珍从二楼端着一碗粉色的糊状物走下来。

　　她看见沙发上蜷着的小咪，眼睛亮了。

　　“好可爱——！新租客？”

　　“对。猫娘，十四岁，叫小咪。”杨帆头也没抬。

　　阿珍蹲下来，想摸小咪的头。小咪闻到面膜原料的味道，皱了皱鼻子，跳下沙发，跑到楼梯口。

　　“别跑呀！姐姐给你敷个面膜！补水保湿的！”

　　小咪没理她，继续往上跑。跑到二楼转角，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阿珍一眼，然后——突然缩小了。

　　卫衣和裤子掉在地上，从领口钻出一只橘色的小猫。

　　小猫抖了抖毛，用嘴叼起衣服，拖到角落，然后蹲在楼梯台阶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珍。

　　杨帆在楼下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还真能变猫。”

　　阿珍愣了一下，然后尖叫：“好可爱——！变成猫更可爱了！”

　　她往上追，小猫站起来，叼起衣服，继续往上跑。跑到三楼，蹲在楼梯口，尾巴一甩一甩的。

　　阿珍追到二楼半就喘上了，扶着墙，看着三楼那只橘猫。“你……你下来……”

　　小猫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洗脸。

　　阿珍追不上，端着碗回去了。搅拌机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嗡嗡嗡嗡。

　　小猫变回少女——衣服叼在嘴里，赶紧手忙脚乱地穿上。穿好之后，她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经过阿珍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放轻了。

　　中午十二点，小吴从三楼跑下来。他今天没课，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

　　他第一次见到小咪——一个陌生的少女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房东，这是谁？”

　　“新租客。小咪，猫娘。”杨帆头也没抬。

　　小吴愣了一下。“猫娘？有猫耳朵吗？”

　　“会变猫。现在是人形。”

　　小吴盯着小咪看了两秒。小咪从膝盖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哦。”小吴没再多问，掏出手机，“我外卖到了吗？酸菜鱼，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楼门口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外卖小哥把一袋餐放在门口，按了一下喇叭，走了。

　　小吴正要出去拿，沙发上蜷着的小咪突然弹了起来。

　　她跑出去，拎起外卖袋，又跑回来，蹲在柜台后面，开始拆包装。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小吴站在门口，张着嘴。

　　“你——！”

　　小咪已经打开了酸菜鱼的盖子，拿起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辣。她皱了皱眉，但没停，又夹了一块。

　　“那是我的午饭！”小吴冲过来。

　　小咪护食，把外卖盒往怀里一搂，弓起背，发出“嘶——”的声音——没有猫耳和尾巴，但那个姿势和声音，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小吴吓得退了一步。

　　“房东！你看她！”

　　杨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小咪，又看了看小吴。“你跟她商量。”

　　“怎么商量？她就会喵！”

　　小咪已经把鱼吃了一半，辣得直吐舌头，鼻头都红了，但还在吃。小吴站在旁边，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

　　“行，你吃吧。”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泡面，撕开包装，倒热水。

　　小咪吃完鱼，放下筷子，抬头看小吴。

　　“喵。”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说谢谢。

　　小吴没理她。

　　小咪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犹豫了一下，变回了一只橘猫。

　　橘猫跳上柜台，走到小吴面前，蹭了蹭他的手。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掌心下拱来拱去，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小吴低头看着它。

　　“……你卖萌也没用。”

　　橘猫又蹭了蹭。

　　小吴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橘猫呼噜声更大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卷上他的手腕。

　　“算了，”小吴说，“一份酸菜鱼而已。”

　　橘猫蹭了蹭他的手，跳下柜台，变回少女——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过卫衣挡住自己，脸通红。

　　小吴赶紧转过头。“你……你先穿好。”

　　小咪穿好衣服，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耳朵——没有耳朵，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鱼成功的猫。

　　小吴端着泡面碗上楼了。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咪，摇了摇头，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下午两点，杨帆正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小咪蹲在他旁边，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外卖APP。

　　小咪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屏幕，划了几下，点进了一家烤鱼店。

　　“你干嘛？”

　　小咪又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清江鱼、一份鱼豆腐、一份金针菇。她熟练地加进购物车，然后点“去结算”。

　　杨帆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手机。“谁让你点的？”

　　小咪看着他，眼神无辜。

　　“你自己没有手机？”

　　小咪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十块钱买不了烤鱼。而且这是我的账号，我的钱。”

　　小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她蹲在柜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变回橘猫，蜷在柜台一角，尾巴盖住鼻子，一动不动。

　　杨帆看着那只橘色的毛团，沉默了几秒。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

　　橘猫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抬头。

　　杨帆叹了口气，打开外卖APP，用**自己的钱**点了一份烤鱼，备注写了“不要辣”。付完款，他把手机屏幕转给橘猫看。

　　橘猫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下柜台，变回少女——这次记得先抓过卫衣挡了一下。

　　“喵。”声音很小，但尾巴——没有尾巴，整个人在轻轻晃。

　　“别晃了，”杨帆说，“鱼到了你自己去拿，别抢别人的。”

　　小咪点了点头，蹲回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亮晶晶的。

　　下午四点半，外卖到了。

　　小咪自己跑出去拿的，拎回来，蹲在柜台后面安安静静地吃。没有护食，没有炸毛，小口小口地咬鱼肉，眼睛眯成一条缝。

　　杨帆在旁边看着她，心想：这猫娘也不是不能教。

　　下午四点，老张从墙壁里飘出来。

　　他看见沙发上蜷着的小咪，停在半空中。

　　“新租客？”

　　“对。猫娘，十四岁，会变身。”杨帆说。

　　老张掏出半透明的笔记本。“猫科动物。建议定期驱虫、打疫苗——”

　　小咪突然醒了。她缩成一团，变成一只橘猫，跳下沙发，对着老张“嘶——”了一声，炸毛。

　　老张后退了一步。“脾气不小。”

　　橘猫绕着老张转了一圈，竖瞳盯着他。老张飘高了一点。橘猫跳起来够他，爪子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什么也没抓到。

　　它落在地上，困惑地看着自己的爪子。

　　“我是幽灵，”老张说，“你抓不到我。”

　　橘猫又“嘶”了一声，跳回沙发，变回少女，把脸埋进膝盖里。

　　老张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F-0227，猫娘，建议观察。”

　　杨帆看了一眼。“她没有攻击性，就是护食。”

　　老张点了点头，飘回三楼。

　　晚上六点，老陈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黄色外卖工服，戴着头盔，准备出门上班。路过超市门口，他看见沙发上蜷着的小咪。

　　“新租客？”

　　“对。猫娘。”

　　老陈看了看她。“会挠人吗？”

　　“护食的时候会。但她人形的时候不挠，变猫的时候才挠。”

　　老陈想了想，还是往旁边让了让，快步走出超市。电动车启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嗖地一下窜出去了。

　　夜里十一点，杨帆关了超市的门。

　　小咪还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抱着膝盖。杨帆找了一个纸箱，垫了两件旧衣服，放在超市角落。

　　“小咪，睡这儿。”

　　小咪睁开眼睛，看了看纸箱，变成一只橘猫，跳进去，闻了闻，转了两圈，然后蜷下来。尾巴卷到鼻子前面，眼睛眯成一条缝。

　　“喵。”声音很小。

　　杨帆关了灯，回到房间。

　　他躺在床上，听着楼里的各种声音。超市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噜声。

　　手机亮了。老杨的短信：“小咪安置好了？楼很满意。”

　　杨帆回复：“凑合过吧。”

　　老杨：“她喜欢吃鱼，你可以买点冻鱼放冰箱。对了，她变猫的时候别喂巧克力，会中毒。”

　　杨帆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超市里又传来一声呼噜，软软的。

　　他闭上眼睛。

　　“凑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