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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三个“废物”——兽人格鲁

那个谁的领主日常 岁月一顾 7803 2026-04-21 10:02

  野果丰收之后,领地的气氛好了几天。

  村民们每天忙着晾晒果子,把野苹果切片,把野梨去皮,把野山楂串成串,挂在屋檐下、树枝上、栅栏边。整个村子都飘着一股酸甜的味道,连空气都是黏糊糊的。

  莉莉成了村里的英雄。走到哪儿都有人跟她打招呼,给她递果子,夸她“好样的”。她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马尾辫甩得比平时更有劲,连那根不会飞的扫帚都扛得像个权杖。

  雷恩也沾了光。虽然那只病死的兔子成了一个梗,但至少他“勇敢地走进森林”这件事本身,村民们还是认可的。当然,认可的方式是——

  “骑士大人,下次您能不能打一只没病的兔子?”

  “骑士大人,您打猎的时候能不能别把自己搞得比猎物还惨?”

  “骑士大人,那头驴又偷吃果子了,您快去管管。”

  雷恩每次都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艾伦的日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每天早上喝汤,中午喝汤,晚上喝汤。野菜汤的配方从“野菜+水+一粒盐”升级成了“野菜+水+两粒盐+几片野果干”,味道好了不少,但依然是汤。

  他坐在门槛上,翻着那个本子,在最新一页写道:

  *某日:莉莉对森林施法,野果全熟了。够吃一冬天。村民不生气了。莉莉成了英雄。雷恩打了一只病兔子。不算英雄。*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正准备去灶台看看那口糊着黏土的锅还能撑多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柯林从村口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领主大人!村口……村口躺着一个人!”

  艾伦站起来。“什么人?”

  “不知道!浑身是伤,像是从哪儿跑出来的!”老柯林说,“个子很大,比您高两个头!”

  艾伦跟着老柯林往村口走。雷恩和莉莉也跟了上来,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在了后面,大概是去看热闹的。

  村口的老橡树下,确实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兽人。

  艾伦在码头干活的时候见过兽人。他们是北方的种族,个子高大,皮肤发绿,长着獠牙,力气是人类的几倍。王国里的大贵族喜欢豢养兽人奴隶,用来干重活、当保镖、或者纯粹当摆设。

  眼前这个兽人,比艾伦见过的任何兽人都要大。

  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身高目测有两米五,浑身肌肉鼓得像石头。皮肤是深绿色的,上面布满了伤疤——有新有旧,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绳子捆了很久磨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麻布短裤,上身赤裸,脚上没有鞋。他的獠牙断了一截,左眼眶有一块青紫,嘴唇干裂,像是在外面跑了很久。

  艾伦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兽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很大,很亮。但里面没有凶光,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东西——

  恐惧。

  他看到了艾伦,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老橡树的树干上。他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他喊道,声音粗犷但带着哭腔,“我听话!我干活!不要打我!”

  艾伦愣住了。

  这个两米五高、肌肉如铁的兽人,正缩在树底下,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我不会打你。”艾伦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兽人从手臂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艾伦。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骗他。

  “我……我叫格鲁。”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后面传出来,“我跑出来的。从北边那个庄园。主人打我,我受不了了,我就跑了。跑了三天,没吃东西,没喝水,然后就……就倒在这里了。”

  “你跑出来,他们不会追你吗?”

  格鲁的身子又缩了缩。“会追的。抓到我会打死我。求求您,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什么都能干。我力气大。我能搬东西。我能劈柴。我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么都愿意干。只要不打我。”

  艾伦看着他。那些伤疤,那些勒痕,断了的獠牙,青紫的眼眶。一个两米五的兽人,被打成了这样。

  “你起来。”艾伦说。

  格鲁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手臂,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艾伦才真正意识到他有多高。艾伦自己一米七出头,只到格鲁的胸口。雷恩更矮,只到格鲁的腰。莉莉仰着头看格鲁,帽子都掉了。

  格鲁低头看着他们三个人,眼睛里还是带着恐惧。他的目光从艾伦移到雷恩,又从雷恩移到莉莉,嘴唇在发抖。

  雷恩站在艾伦身后,也在发抖。

  “领……领主,”雷恩小声说,“他好高。”

  “我看到了。”

  “他胳膊比我大腿还粗。”

  “我也看到了。”

  “他会不会……突然打我们?”

  “你觉得他像会打人的样子吗?”

  雷恩看了一眼格鲁。格鲁正缩着肩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一会儿抱在胸前,一会儿垂在两侧,一会儿背在身后,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他看起来……比我还害怕。”雷恩说。

  “对。”

  格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雷恩身上。他看到雷恩腰间的长剑——那把生锈的、从来没拔出过的长剑——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不要杀我!”格鲁喊道,“我有用!我干活!不要杀我!”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又缩成了一团。

  雷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往后缩了两步,躲到了艾伦身后。

  “他……他怕我?”雷恩小声说。

  “你腰上有剑。”艾伦说。

  “这是装饰!从来没开过刃!”

  “他以为你要杀他。”

  雷恩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长剑解下来,扔到地上。“我没有要杀你!这是假的!不,是真的,但没开刃!不,开过刃,但锈住了!根本拔不出来!”

  格鲁从手臂的缝隙里偷看了一眼,看到雷恩把剑扔了,这才慢慢放松了一点,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把剑。

  艾伦叹了口气。

  “格鲁,”他说,“你愿不愿意留在这里?”

  格鲁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您……您愿意收留我?”

  “你愿意干活吗?”

  “愿意!愿意!”格鲁猛点头,点得像捣蒜,“我什么都能干!搬东西、劈柴、挖土、盖房子!我力气大!”

  “饭量大吗?”

  格鲁沉默了。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

  艾伦看了一眼老柯林。老柯林耸了耸肩,意思是“您看着办”。

  “大就大吧。”艾伦说,“反正今年的果子够吃。你留下。”

  格鲁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灯。他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艾伦,但又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抱。

  “谢谢您!谢谢您!”他的声音在颤抖,“我会好好干活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雷恩从艾伦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格鲁。格鲁也看着雷恩。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

  格鲁往后缩了一步。

  雷恩也往后缩了一步。

  “他怕我?”雷恩说。

  “你怕他?”格鲁说。

  两个人同时说:“没有!”

  然后同时沉默了。

  莉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

  艾伦让格鲁先住在棚子里。棚子本来是雷恩的,但雷恩住进去之后,驴就再也不肯进去了。驴宁愿睡在外面,被雨淋、被风吹、被太阳晒,也不愿意跟雷恩挤一个棚子。

  雷恩对此很受伤。

  “驴不跟我住,但它愿意跟兽人住?”雷恩说。

  “驴有自己的判断。”艾伦说。

  格鲁住进棚子之后,驴果然没有抗议。它甚至主动往里挪了挪,给格鲁腾出一块地方。格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驴的脑袋,驴打了个响鼻,看起来很受用。

  “连驴都喜欢他。”雷恩站在远处,语气里带着酸味,“我骑它它踢我,他摸它它就不踢。”

  “你摸驴的时候,手在抖。”艾伦说。

  “我那是激动。”

  “你是害怕。”

  雷恩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格鲁住下来的第一天,艾伦让他帮忙搬石头。村口那条路有一段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水,需要铺几块大石头垫平。

  格鲁走到村口的石堆旁,看了看那些石头。最小的石头也有磨盘大,最大的那块,比磨盘还大两圈,估计有四五百斤。

  “这块可以吗?”格鲁指着最大的那块。

  艾伦看了看那块石头。“那块太大了,搬不动的。搬那块小的就行。”

  格鲁没说话。他走到最大的石头旁边,蹲下来,双手抱住石头两侧,深吸一口气,然后——

  站了起来。

  石头被他抱在怀里,像一个大人抱一个婴儿。他的胳膊上青筋暴起,但脸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就好像他抱的不是四五百斤的石头,而是一筐鸡蛋。

  艾伦张大了嘴巴。

  雷恩张大了嘴巴。

  莉莉张大了嘴巴。

  驴看了格鲁一眼,打了个响鼻,低头继续啃泥。

  “放……放哪儿?”格鲁问,声音稳稳的,一点都不喘。

  “放……放那个坑里。”艾伦指了指路上最大的那个坑。

  格鲁抱着石头走过去,轻轻放在坑里。石头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震了一下,但石头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坑里,正好填平。

  “还要搬吗?”格鲁问。

  艾伦回过神来。“搬,再搬几块。”

  格鲁又搬了三块石头,一块比一块大,每一块都轻轻松松。四块石头铺在村道上,整整齐齐,平平整整,比原来的路还结实。

  老柯林站在路边,看着那四块石头,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这还是人吗?”他说。

  “不是人。”艾伦说,“是兽人。”

  “兽人都这么大力气?”

  “我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

  格鲁搬完石头,站在路边,搓了搓手上的灰,憨憨地笑了笑。“还有别的活吗?”

  艾伦正要说话,一只蝴蝶从格鲁面前飞过。

  那只蝴蝶很小,白色的,翅膀上带着黑色的斑点。它飞得很慢,像是在散步,飘飘悠悠地落在格鲁的鼻尖上。

  格鲁的眼睛对在了一起,盯着鼻尖上的蝴蝶。

  他的脸开始发白——不,发绿,绿里透着白。

  “呃……”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呃……呃……”

  “你怎么了?”艾伦问。

  “有……有蝴蝶……”

  “蝴蝶不咬人。”

  “它……它在我鼻子上……”

  “你吹口气它就飞了。”

  格鲁试着吹了一口气。蝴蝶飞了起来,绕着他的头转了一圈,又落回了他的鼻尖上。

  格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的身体开始往后仰,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怕蝴蝶?”雷恩在旁边看呆了。

  “它……它好小……”格鲁的声音在颤抖,“小东西都……都很可怕……它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蝴蝶又飞了起来,这次落在了格鲁的耳朵上。

  格鲁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又尖又细,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搭——整个人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坐下去的时候,手还抱着一块石头——刚才搬完没放下的那块——石头从他手里滑落,正好砸在他自己的脚上。

  “啊——!”

  这一次不是尖叫,是惨叫。

  艾伦跑过去,把石头推开。格鲁的脚趾头肿了,但没流血,大概是皮厚。

  “你没事吧?”

  “疼……”格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蝴蝶……蝴蝶还在吗?”

  艾伦看了看四周。那只白蝴蝶已经飞走了。

  “飞走了。”

  格鲁松了一口气,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坐在泥地里,抱着自己肿了的脚,小声地抽泣。

  雷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莉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帮格鲁把脚趾头包起来。

  “别哭了,”她说,“男子汉大丈夫,被石头砸一下而已。”

  “不是石头……”格鲁抽泣着,“是蝴蝶……它好小……我控制不住……”

  莉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

  晚上,格鲁睡在棚子里。

  驴已经习惯了棚子的味道,躺在角落里打盹。格鲁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了?”雷恩睡在棚子外面——他不肯跟驴睡,也不肯跟格鲁睡,就在棚子门口铺了一块破布,将就着睡。

  “睡不着。”格鲁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为什么?”

  “没有……没有那个。”

  “没有什么?”

  格鲁沉默了很久。“布娃娃。”

  雷恩坐起来,隔着棚子的木墙问:“什么布娃娃?”

  “以前的主人……主人的女儿有一个布娃娃。她不玩了,扔了。我捡了,藏在床底下。每天晚上抱着睡,就不会做噩梦。”格鲁的声音越来越小,“跑出来的时候没带。”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多大了?”他问。

  “不知道。大概……二十?二十五?”

  “你两米五高,肌肉比铁还硬,你晚上睡觉要抱布娃娃?”

  格鲁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棚子里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雷恩叹了口气,躺回去,看着天上的星星。

  第二天早上,莉莉用旧布头做了一个布娃娃。不大,巴掌大小,塞了一些干草在里面,用线缝了眼睛和嘴巴,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一个长歪了的土豆。

  她把布娃娃递给格鲁。

  格鲁接过布娃娃,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这是……给我的?”

  “对。”莉莉说,“我不太会缝,做得不好看。”

  格鲁把布娃娃贴在脸上,蹭了蹭。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高兴的眼泪。

  “谢谢您,”他说,“谢谢您。”

  雷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格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没什么。”雷恩捂着嘴,“就是觉得……你这么大个子,抱着这么小的布娃娃……”

  格鲁的脸红了。他把布娃娃藏在身后,瞪着雷恩。

  “你嘲笑我。”格鲁说,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没有。”

  “你有。”格鲁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你嘲笑我。我要告诉领主。”

  “别别别——”雷恩慌了,“我没嘲笑你,真的!我只是……觉得挺可爱的!布娃娃可爱!你也可爱!你们都可爱!”

  格鲁盯着雷恩看了五秒钟,然后转向艾伦。

  艾伦正坐在门槛上喝汤。

  “领主,”格鲁说,“他嘲笑我。”

  艾伦看了看格鲁——两米五,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眼眶红红的。又看了看雷恩——一米七,蹲在棚子门口,一脸“我错了”的表情。

  “你们两个,”艾伦说,“加起来快四米高了,能不能成熟点?”

  雷恩低下头。格鲁也低下头。

  “雷恩,你别笑他。”艾伦说,“你被驴摔了八次,哭得比他还惨。”

  “我没哭!那是沙子迷了眼!”

  “你那次尿裤子也是沙子迷的?”

  雷恩的脸涨得通红,不说话了。

  “格鲁,你抱着布娃娃没问题。但你能不能别一被吓就砸自己的脚?你的脚还要走路。”

  “蝴蝶太可怕了。”格鲁小声说。

  “蝴蝶不可怕。”

  “它好小……”

  艾伦深吸一口气,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行,”他说,“你们两个,今天下午去把栅栏修好。雷恩你负责钉钉子,格鲁你负责搬木头。别吵架,别哭,别砸脚,别被蝴蝶吓到。”

  “是,领主。”两个人异口同声。

  下午,太阳很好。

  雷恩蹲在栅栏边上,拿着锤子和钉子,把松了的木桩重新钉紧。格鲁搬着木头,一块一块地递给他,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砸到自己的脚。

  一只蝴蝶从院子外面飞进来,在他们头顶绕了一圈。

  格鲁的手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尖叫,没有后退,没有砸脚。他把木头递给雷恩,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等蝴蝶飞走了,才睁开眼睛。

  “你做到了。”雷恩说。

  “我做到了。”格鲁说,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驴躺在棚子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莉莉坐在歪脖子树下,用剩下的旧布头又缝了一个布娃娃,这次缝得好看多了,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

  她把这个布娃娃送给了雷恩。

  “我不用布娃娃。”雷恩说。

  “你晚上做噩梦,喊着‘不要踢我’。”莉莉说。

  雷恩接过布娃娃,脸红了。

  “那是因为驴踢我。”他说。

  “那你抱着它,驴就不踢你了。”

  雷恩把布娃娃塞进怀里,不说话了。

  艾伦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雷恩在修栅栏,格鲁在搬木头,莉莉在缝布娃娃,驴在晒太阳。

  他掏出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

  *某日:来了一个兽人。叫格鲁。两米五。怕蝴蝶。力气很大。搬了四块石头修路。砸了自己的脚。晚上要抱布娃娃才能睡着。雷恩笑他。被我骂了。*

  *某日(同一日):莉莉给格鲁做了一个布娃娃。格鲁哭了。给雷恩也做了一个。雷恩也哭了。但他说是沙子迷了眼。*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站起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晚上喝汤!谁去采野菜?”

  “我去!”莉莉举手。

  “我去!”格鲁也举手。

  “你认识野菜吗?”艾伦问格鲁。

  格鲁摇了摇头。

  “那你认识什么?”

  “石头。”格鲁说。

  艾伦叹了口气。

  “莉莉去采野菜,格鲁去搬柴火,雷恩继续修栅栏。”

  “我呢?”驴抬起头,打了个响鼻。

  艾伦看了它一眼。“你继续晒太阳。”

  驴满意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夕阳西下,院子里一片金黄。

  艾伦站在灶台前,把那口糊着黏土的锅架在火上,等着莉莉的野菜和格鲁的柴火。

  今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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