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的秋天来得很快，几场雨后，空气里便带了凉意。

　　丹霞街，“妙手丹坊”后院丹房。

　　苏婉一袭素雅绿裙，长发松松绾起，额角沁着细密汗珠。她面前的赤铜丹炉正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壁隐隐透出冰蓝色的光晕，室内温度却反常地持续下降，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白霜。

　　“就是现在。”

　　她纤手结印，十指如穿花蝴蝶，连续打入七道控火诀。丹炉嗡鸣骤停，炉盖“砰”地弹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冰蓝、表面流转着雪花纹路的丹药冲天而起！

　　丹药出炉的刹那，丹房内寒气大盛，屋顶、墙壁瞬间挂满冰棱。更奇异的是，丹药周围竟隐隐浮现出细小的冰雪虚影，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丹香——不，那是一种清冽如雪山寒泉的气息——弥漫开来，穿透丹房，飘向街道。

　　街对面，“百草阁”二楼，一位正在品茶的白须老者猛地站起，手中茶杯“啪”地掉落在地。

　　“冰心丹……而且引动了‘丹象’？！”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妙手丹坊门口。几乎同时，丹霞街另外几家大丹坊的掌柜、坐镇炼丹师也纷纷现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间不起眼的小铺子。

　　苏婉适时推开店门，脸色略显苍白，手中玉盘托着那三颗冰心丹，歉然对门外聚集的人群道：“抱歉惊扰各位，方才炼制冰心丹时火候失控，侥幸成丹，却扰了清净。”

　　“侥幸？”百草阁的白须老者死死盯着玉盘上的丹药，声音发颤，“丹成引象，这是极品冰心丹才有的征兆！苏掌柜，这丹……可否让老朽一观？”

　　苏婉犹豫片刻，还是递过玉盘。

　　老者小心翼翼捏起一颗，神识探入，半晌倒吸一口凉气：“丹纹天成，寒气内蕴，药力至少比寻常上品冰心丹强五成！这、这已接近传说中的‘丹王’品质！”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冰心丹是筑基期丹药中的冷门品类，只因它对修炼冰系、水系功法的修士有淬炼灵力、平复心魔的奇效，市场需求不大。但极品冰心丹就不同了——它能小幅提升冰灵根纯度，对卡在瓶颈的冰系修士而言，堪称破境神药！

　　“苏掌柜，这三颗丹，我百草阁要了！每颗……三千灵石！”老者急声道。

　　“三千？周老鬼你糊弄谁呢！”旁边一个红脸大汉吼道，“这等品质，放到拍卖会至少五千起步！苏掌柜，我出每颗五千，全要了！”

　　“我出五千五！”

　　“六千！”

　　短短片刻，价格竟被抬到了每颗八千灵石。要知道，寻常上品冰心丹市价不过一千五百灵石。

　　苏婉却摇了摇头，收回玉盘：“抱歉，这三颗丹已有预定。是一位老主顾半月前便订下的材料，托我炼制，只是没想到这次侥幸出了极品。”

　　她顿了顿，又温声道：“不过那位主顾只要两颗，剩下一颗……三日后本店会进行小拍，价高者得，也算感谢各位街坊一直以来的照顾。”

　　众人闻言，虽有不甘，却也说不出什么——炼丹师为客人代炼，成丹归属客人，这是行规。只是那“侥幸”二字，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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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便传遍大半个玄天城。

　　城西小院，林玄通过分身网络“看”着丹霞街的骚动，嘴角微扬。

　　“鱼饵已下。”他意识传讯，“苏婉，三日后小拍时，安排几个‘托’，把价格抬到一万灵石以上，然后让‘血刃帮’控制的一个小家族‘意外’拍得。”

　　“是。”苏婉回应，“主人，已有三家冰系修士家族派人接触我，其中‘寒霜谷’的使者态度最急切。”

　　“寒霜谷……”林玄调取影传来的情报，“谷主之女卡在筑基中期三年，正需冰心丹破境。可以接触，但只谈炼丹，不谈其他。另外，让影查查寒霜谷和城主府的关系。”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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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金玉坊，玲珑斋后院雅室。

　　秦月为对面一位微胖的中年管事斟上第三杯酒。酒呈琥珀色，香气醇厚绵长，正是“百年猴儿酿”。

　　“赵管事，您尝尝，这酒可还入得了口？”秦月笑靥如花。

　　赵管事抿了一口，眯起眼，满脸享受：“好酒！秦掌柜有心了。说吧，这次约赵某，所为何事？”

　　“瞧您说的，就是请您品品酒，交个朋友。”秦月又为他夹了一筷子灵兽肉，“不过……倒真有一桩小事想请教。听说四海阁下个月要大量采购赤炎晶，小女子恰好认识几个矿场管事，手里有些存货，不知能否为贵阁效劳？”

　　赵管事放下酒杯，看了秦月一眼：“秦掌柜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赤炎晶是炼制火系法器的关键材料，阁内采购向来由李副阁主亲自把关，品质要求极高，价格嘛……也压得狠。”

　　“品质您放心，我这边都是上等货。”秦月压低声音，“至于价格，比市价低一成半，如何？而且……若是量大，还可以再谈。”

　　赵管事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低一成半……你有多少？”

　　“第一批，五千斤。若合作愉快，后续每月不低于三千斤。”秦月报出数字。

　　这个量，对四海阁来说不算大，但也不小。关键是价格确实有吸引力。

　　“品质若真如你说，我可以帮你引荐给采购执事。”赵管事终于松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货有问题……”

　　“小女子以性命担保。”秦月正色道，“另外，这批货的‘介绍费’，按老规矩，三个点，直接送到您府上。”

　　赵管事脸上笑容深了几分：“秦掌柜是爽快人。三日后，我带采购执事来验货。”

　　“恭候大驾。”

　　送走赵管事，秦月脸上的笑容淡去，意识传讯：“主人，四海阁的线初步搭上了。赤炎晶货源已通过影联系到，是‘黑岩山脉’一个被血刃帮控制的小矿场，他们正急于出货变现，价格比市价低两成，我们有一成利差。”

　　林玄回复：“做得好。验货时，让白芷在赤炎晶里混入三块‘火髓玉’，就说是矿脉伴生的意外之喜。火髓玉对金丹期炼器师有吸引力，能让采购执事在阁内立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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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丹霞街。

　　妙手丹坊门口摆了一张小桌，桌上玉盒中静静躺着一颗冰蓝色丹药。周围围了数十人，其中不乏气息深厚的筑基后期修士。

　　苏婉站在桌后，温声道：“感谢各位莅临，小拍规矩简单，价高者得，起拍价三千灵石。”

　　“五千！”

　　“六千！”

　　“七千！”

　　价格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一万。出价的主要是几个冰系小家族的代表，以及两位散修。

　　当价格喊到一万两千灵石时，一个面色阴鸷的灰衣老者开口：“一万五。”

　　众人一静。这价格已经远超极品冰心丹的实际价值了。

　　苏婉看了老者一眼——影的情报显示，这是“柳家”的管家，而柳家暗地里是血刃帮的白手套。

　　“一万五，还有更高的吗？”苏婉问。

　　无人应答。

　　“成交。”

　　灰衣老者上前交割灵石，取走丹药，匆匆离去。

　　人群中，寒霜谷的使者脸色难看，低声对同伴道：“查查那老头的底细。另外，再约苏掌柜，就说我们谷主想请她炼制一炉‘玄冰破障丹’，报酬……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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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玲珑斋后院。

　　四海阁的采购执事仔细检验着堆成小山的赤炎晶，不时用神识探查，用特制法器测试纯度。

　　“品质确实不错，都是上等。”执事满意点头，正要说话，突然“咦”了一声，从矿石堆里捡起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隐隐有液体流动光泽的晶石。

　　“这是……火髓玉？！”执事声音都变了。

　　火髓玉是赤炎晶矿脉的伴生异宝，万斤赤炎晶中未必能出一两，对金丹期修士淬炼本命真火、炼制法宝有奇效，一小块就值数万灵石！

　　“这、这是矿里一起采出来的？”执事激动地问。

　　秦月故作惊讶：“啊？这是赤炎晶啊，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火髓玉！比赤炎晶珍贵百倍！”执事深吸一口气，看向秦月，“秦掌柜，这批货……四海阁全要了！价格按市价加三成！不，加五成！另外，以后你所有的赤炎晶，四海阁包了！”

　　秦月“惊喜”道：“当真？那、那真是多谢执事抬爱了！”

　　站在一旁的赵管事也满面红光——这笔生意成了，他在阁内的地位又能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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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玄天城华灯初上。

　　城西小院，林玄听完今日所有汇报，指尖轻轻敲击石桌。

　　冰心丹的鱼饵已让血刃帮咬钩，四海阁的渠道初步打通，寒霜谷这条线也埋下了。白芷那边，阵法师公会的执事已正式收她为记名弟子，开始接触一些中型阵法项目。影的茶馆，已成为暗巷区几个小帮派头目偶尔碰头的地方，零碎情报越来越多。

　　四枚棋子，都已悄然嵌入这座巨城的肌理。

　　“主人，血刃帮那边，影查到新消息。”月璃递过一枚玉简，“他们劫的那批城主府管事的货，其实是一批‘幽冥铁’，是炼制魔道法器的材料。那管事不敢声张，正在暗中悬赏寻找。”

　　幽冥铁？

　　林玄眼神微动。这东西在正道地界是违禁品，但对某些特殊分身……或许有用。

　　“让影继续盯着，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帮’那位管事找回货物——当然，要收点手续费。”林玄顿了顿，“另外，通知所有人，近期行事更谨慎些。冰心丹和火髓玉两件事，虽然处理得低调，但难免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是。”

　　林玄望向夜空，玄天城的星空被层层阵法灵光晕染，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暗流已开始涌动。

　　而他，正坐在漩涡的最中心，平静地编织着无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