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着
宇冥在谷底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爬上去,没有探索寒潭,只是活着,然后修炼。说是修炼,其实更像是在“适应”——适应体内那个新生的锚点,适应那股从混沌之海中涌出的原初之力,适应“成为混沌”时那种意识消散、自我边界模糊的状态。
第一天,他用了整整一个白天,才勉强掌握了锚点的稳定方法。
问题出在“连接”上。他的意识与混沌之海之间的连接,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细线,稍一分神就会断开。断开之后,锚点还在——它一旦形成就不会消失——但他无法从混沌之海中调动任何力量。这意味着,在战斗中,他只要有一瞬间的走神,就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宇冥用了一种最笨的办法——反复练习。意识沉入,连接,维持,断开。一遍,十遍,一百遍。到第一天结束时,他已经能将连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而不走神。代价是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锥子在他的太阳穴上钻孔。
第二天,他开始尝试“扩张”。
盘古开天之后,天地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在扩张,在生长。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宇冥的体内宇宙,能不能也这样?
他将意识沉入锚点,不去画线,而是去感受锚点周围那一小片被开辟出来的空间。那片空间很小,小到连一颗米粒都放不下。但它是“空”的——不是混沌,不是雾气,而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宇冥试着让那片空间“扩张”。没有反应。他换了一种思路——从混沌之海中调动更多的原初之力,注入那片空间。
混沌之海回应了他。
一股比之前更粗壮的原初之力涌出,穿过锚点,注入那片空间。空间没有变大,但宇冥“看见”了一样东西:在那片空间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点”。
不是锚点。锚点在空间的“边缘”,是连接混沌之海与空间的通道。这个“点”在空间的“中央”。
宇冥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它不发光,不发热,不释放任何能量。它只是存在着,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虚空的正中央。
他忽然意识到它是什么。
那是“质量”的雏形。盘古开天之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浊气为什么下沉?因为它“重”。轻重,来自密度。密度,来自“质量”的分布。他的体内宇宙,在拥有了“空间”之后,开始拥有了“物质”的雏形。不是真正的物质——那个点太小了,小到连一粒尘埃都比不上。但它是“物质”的种子。只要给它时间,给它能量,它终有一天会成长为星辰、大地、山川、河流。
宇冥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突破,是“生长”。他的体内宇宙,从一颗“细胞”,变成了一颗“原子”。有空间,有质量。有“空”,有“物”。
第三天,他的身体状况好转了不少。断掉的肋骨已经不疼了,左臂恢复如常,后背的淤青消退了七成。不是愈合得快,而是原初之力在把他的身体往“更适配体内宇宙”的方向改造。改造的过程并不舒服——第四天,他的体温突然升高,烧得整个人像一块被丢进火里的铁。第五天,高烧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饥饿感”,不是胃里的饥饿,而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够,还要”。
宇冥从岩壁上扯下更多的苔藓,从潭边抓到几只不知名的小虫,从岩缝里掏出一窝鸟蛋。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有没有毒。他只知道,他的身体需要这些。
第六天,他开始“听见”一些东西。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近乎本能的“感知”。他能感知到寒潭深处那些影子的移动轨迹,能感知到岩壁缝隙里那些细碎声响的来源,能感知到风的方向和强度的变化。不是神识——神识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感知。这是被动的、本能的“警觉”。他的身体在被原初之力改造的过程中,逐渐适应了太古时代的环境。
第七天。
宇冥站在寒潭边,低头看着水面。七天前的他,瘦弱、苍白、满身伤痕。七天后的他,依然瘦弱,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自信,不是坚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
他的体内宇宙给了他一个“锚”。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无论这个世界如何排斥他、轻视他、想要杀死他,他的体内都有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完整的、独立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小,小到微不足道。但它是他的。
宇冥抬起头,望向悬崖上方。云雾依然缭绕,依然看不见顶。但他不再觉得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
他开始攀爬。
不是为了回到部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离开这个谷底。他在这里待了七天,收获了很多,但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足够的资源,没有任何能让他继续成长的契机。他的体内宇宙需要“生长”,而生长需要能量——不是外界的灵气,而是他的身体从食物中获取的生物能。他需要找到更好的食物来源。
宇冥的手指扣住岩石的缝隙,身体向上挪动。速度很慢。他爬一丈,歇一炷香,再爬一丈,再歇一炷香。爬到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时,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洞穴。
不是天然的岩缝,而是人为开凿的。洞口呈规则的圆形,边缘光滑平整,不是风化的结果,而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切割过。宇冥停下动作,挂在藤蔓上,盯着那个洞穴。
太古时代的悬崖壁上,怎么会有人工开凿的洞穴?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