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长明灯彻夜不熄,殿中气氛压抑得近乎令人窒息。
所有闲杂人等尽数清退,只留叶玄、昏迷不醒的夏皇,以及两位修为不低、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在侧听用。
殿门紧闭,高阶隔绝阵法全面开启,殿外由赵无极亲率御前侍卫与皇城司顶尖高手层层把守,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入殿中。
夏皇静卧于龙榻之上,面色依旧是骇人的灰败,只是比乾元殿吐血昏厥之时,那缕濒死的青黑之气稍稍淡去一线。
呼吸微弱却还算平稳,这是冰魄涅槃丹药力生效,强行镇住暴走的剧毒,护住了心脉与识海最后一丝生机。
可丹药的药力,正被噬灵奇毒如黑洞般疯狂吞噬抵消,杯水车薪,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叶玄盘膝坐于榻边,三指稳稳搭在夏皇腕脉,双目微闭,眉心处隐隐有月华清光流转不息。
他将神识与自身精纯月华灵力一同凝至极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探入夏皇体内。
神识一入体,一幅触目惊心的惨状,便清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夏皇本应宽阔坚韧、龙气盘旋的经脉,此刻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布满细密裂痕,黯淡无光;
丹田之中,那尊本该金光璀璨、威严盖世的元婴,此刻萎靡蜷缩,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藤,正贪婪地吸食元婴本源精气与稀薄龙气;
五脏六腑更是蒙上一层死灰,生机飞速流逝,濒临枯竭。
而噬灵奇毒的本体,受阴无咎那缕毒引刺激,早已不再缓慢侵蚀,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虚影,在经脉、丹田、脏腑乃至骨髓之中疯狂窜动啃噬,所过之处,灵力溃散,生机灭绝。
冰魄涅槃丹散出的冰蓝光晕奋力抵挡修复,却在剧毒侵蚀下飞速消融。
局势之恶劣,远比叶玄预想的还要凶险万分。
剧毒早已深入骨髓本源,近乎与龙躯彻底同化。
寻常祛毒拔除之法,根本毫无用处,若是强行逼毒,无异于抽髓换血,以夏皇此刻濒临崩溃的状态,顷刻间便会身躯崩碎,魂飞魄散。
“不可硬攻,只能疏导、封印、控制,为后续救治争取时间!”
叶玄心念电转,道心在极致危局之中稳如磐石,所有杂念尽数摒除,只剩救人一念。
《天机录》所载奇毒封印之法、百花谷丹道阴阳调和之术、月神诀灵力净化特性,在他识海中飞速融合,形成一套最稳妥的控毒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结出繁复印诀。
指尖流淌而出的不再是纯粹月华灵力,而是融入一丝混沌道丹雏形的微弱混沌气息,再混合冰魄涅槃丹残留的精纯药力,三者在他精妙入微的操控之下,融成一种兼具温和包容与坚韧稳固之力的淡金色能量。
“以月华为引,涅槃为基,混沌为枢……封!”
叶玄低喝一声,双手印诀瞬息变幻,万千细如发丝的淡金色能量丝线,顺着神识引导,精准刺入那些疯狂肆虐的黑色蛊虫虚影之中。
这不是以力破巧的强攻,而是润物无声的包裹与安抚。
淡金色能量蕴含月华净化、涅槃生机、混沌包容三效合一,不与剧毒正面硬撼,而是如同柔韧蚕丝,一层层将黑色蛊虫严密缠绕包裹,结成微小的淡金色茧印。
同时,能量中蕴含的蓬勃生机,缓慢修复着被蛊虫啃噬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这个过程,对神识与灵力的掌控要求严苛到极致,极其耗损心神。
叶玄必须保持全神贯注,稍有不慎刺激到蛊虫,便会引发更猛烈的毒力反噬。
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可他眼神专注无比,双手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一个茧印,十个茧印,百个茧印……
越来越多的黑色蛊虫被淡金色茧印封印隔离,它们并未彻底消散,毒性依旧存在,却被暂时遏制了吞噬生机的速度。
夏皇体内疯狂的生机流逝,终于得到明显遏制,不再朝着死亡滑落。
可这还远远不够。
缠绕在元婴之上的黑色毒藤,以及深入骨髓、五脏本源的顽固毒力,以叶玄当前的修为与对混沌道丹的理解,尚无法彻底封印,只能以灵力强行压制。
叶玄当即变换印诀,将更多淡金色能量引导至夏皇元婴、心脉、识海等要害之处,筑起一层坚固的灵力防护,隔绝外部毒力侵蚀,同时持续注入温和生机,死死维系着那一缕微弱如缕的生命之火。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透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叶玄身上的太子袍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大半,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去血色,气息也变得虚浮不稳。
连续数个时辰高强度的神识运转与灵力输出,几乎耗尽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心神与修为。
可他依旧咬牙坚持,道心不动如山,直到将夏皇体内最凶险、最活跃的毒力尽数封印稳定,直到夏皇脸色从死灰转为病态苍白,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脉搏虽弱却不再有断绝之相。
“呼……”
叶玄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躯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被身旁老太监及时稳稳扶住。
“殿下!您要紧吗?”老太监满脸担忧,声音都在发颤。
“无妨,只是灵力与心神消耗过巨。”叶玄轻轻摆手,语气平静。
他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再次探察夏皇脉象,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暂时,算是稳住了。
夏皇的性命,从鬼门关前被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狂暴毒力被大半封印,最致命的爆发期已然过去。
可叶玄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些淡金色封印茧印并不牢固,时日一久,或是再受外部毒引刺激、夏皇情绪剧烈波动、强行动用灵力,都可能破封引发更凶猛的反噬。
而且,深入本源的剧毒,依旧在缓慢蚕食夏皇的道基与寿元。
夏皇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从即刻毙命,转为病危拖延。
若不能尽快找到根治噬灵奇毒之法,或是寻得能解此毒的天地奇珍、上古丹方,夏皇依旧时日无多。
叶玄望着龙榻上面容枯槁、仿佛一夜苍老十载的父皇,心中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暂时稳住局势的庆幸,更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压不住的滔天怒火。
究竟是何人暗中下毒?苍月国?皓月宗?天机门?还是朝中暗藏的内鬼?
阴无咎今日在大殿之上公然催毒弑君,狠毒嚣张到极致,几乎将苍月国的罪证摆在明面上,这早已不是阴谋,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还有慕容雪,她能清晰感应到那缕毒引,是否早已参与其中?
她与阴无咎、与那幕后神秘之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疑云与杀意在胸中翻腾,叶玄道心却依旧清明。
他深知,此刻不是追查真凶的时候。
夏皇倒下,他便是大夏的擎天玉柱,是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的主心骨。
稳朝局、控使团、查内奸、寻解药,千钧重担,已然落在他的肩头。
“传本宫口谕。”
叶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坚定,透着储君独有的威严:
“陛下急症,经本宫与太医合力诊治,已暂时稳住病情,但需长期静心静养,不宜见人、理事。即日起,由本宫监国,一应军政要务,皆报东宫处置。命慕容博、柳如絮、李岩等重臣,即刻前往东宫议事。皇城司、金吾卫全面戒备,无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皇城与驿馆区域。严密监控各国使团,尤其是苍月国使团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立即以传讯符上报!”
“是!”老太监凛然领命,快步出去传令。
叶玄又看向另一名老太监,语气凝重:“你留在此处,与赵统领一同看守养心殿。除本宫外,任何人不得入内半步。陛下若有任何细微变化,立刻以传讯符通知本宫,不得有误。”
“老奴遵命!”
一切安排妥当,叶玄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昏迷不醒的夏皇,眸中闪过坚定决绝之色,毅然转身,大步走出养心殿。
殿外,晨曦微露,金光初绽,却驱不散皇都上空浓重的阴霾。
监国的重担,已然沉沉落于肩头。
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父皇性命,悬于一线;暗处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叶玄抬头,望向渐渐亮起的东方天际,眼神锐利如刀,道心坚不可摧。
既然风雨已至,那便正面迎战!
他会让所有躲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清清楚楚地知道,谋害大夏天子,祸乱大夏江山,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大夏太子叶玄,将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真正踏入权力核心,以道心为盾,以修为为刃,守护他所要守护的一切。
天,快亮了。
可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