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内,光阴一瞬凝滞。
夏皇喷溅而出的黑红淤血,落在明黄御案之上,触目惊心。
他软瘫于龙椅之中,面如金纸,气息衰微如残烛,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御阶两侧,近侍老太监慌得手足俱颤,欲扶龙躯,又不敢擅动分毫。
“护驾!速传太医!封锁整座大殿!”
御前侍卫统领赵无极厉声狂喝,惊怒交加,声线都为之扭曲。
殿外金吾卫如潮水破闸而入,利刃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将御阶与四国使团彻底隔绝。
肃杀之气冲霄而上,顷刻间碾散满殿奢靡酒香。
“陛下!”“父皇!”
大夏文武百官、诸位皇子宗亲,尽数面色惨白,神魂皆震。
天子于五国会盟盛典之上骤然昏厥,无异于天柱倾颓,国本动摇。
四国使节神色剧变,各藏心思。
西凌、东华使者惊色过后,迅速对视一眼,凝重之中满是隐忧。
夏皇若有不测,五国盟约会即刻瓦解,东部大陆格局必将陷入无边动荡。
北炎主将收敛狂态,虬髯紧绷,指尖死死攥住腰间刀柄,满眼警惕。
苍月国使团之中,主使故作惊骇,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快意;
阴无咎垂首敛目,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转瞬便被阴戾掩盖。
叶玄足尖点地,第一个冲上御阶。
赵无极喝声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玄色残影,护体月华灵力轻震,荡开金吾卫拦路刀锋,瞬息间便至夏皇身侧。
“父皇!”
他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托住夏皇冰凉瘫软的身躯,三指搭向腕脉。
只一瞬,他心神便沉至谷底,道心都为之微颤。
潜伏已久的噬灵奇毒,竟被彻底引爆!
毒力如疯魔凶兽,狂噬夏皇龙气与本源生机,连神魂都遭剧毒反噬,濒临溃散。
就是方才那缕阴毒引子!
阴无咎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催动毒发,分明是要夏皇当场暴毙,让大夏朝局一夕崩塌,国威尽丧!
滔天怒意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冲垮道心。
可叶玄深知,此刻暴怒无用,救人第一。
夏皇若殒于大殿,大夏必乱,幕后黑手便可趁虚而入,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全都让开!”
他低喝一声,周身真龙威压与凛冽杀气同时迸发。
太医令连滚带爬赶至近前,被这股慑人气势逼得顿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叶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月华灵力凝练如丝,精准点向夏皇膻中、巨阙等数处生死大穴,强行锁住心脉与识海,暂阻毒势蔓延。
右手一翻,寒玉盒凭空现世,冰魄涅槃丹静静卧于其中,灵光内敛,乃是保命续命的无上至宝。
“殿下不可!陛下病症未明,万万不可胡乱用药啊!”太医令魂飞魄散,急声阻拦。
“滚!”
叶玄头也未回,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径直将太医令推开数步。
龙命悬于顷刻,他没有半分余力,去理会这些迂腐无用的规矩。
丹药即将触碰到夏皇唇边之际,一道阴冷刺耳的声音陡然划破死寂:“太子殿下,陛下突发恶疾,吉凶未卜。此丹来历不明,药性未知,若有差池,伤及龙体,这天下苍生的罪责,殿下担待得起吗?”
出声之人,正是苍月国副使。
他立于金吾卫封锁线之后,语调故作恳切,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论,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
本就惶惶不安的朝臣,瞬间嗡然骚动。
太子丹术虽高,可此丹闻所未闻,若是用错药石,便是滔天大祸。
几位隶属其他皇子派系的官员,眼底更是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慕容博眉头紧锁,面露迟疑,低声劝道:“殿下,不妨等太医会诊之后,再做决断……”
“等?”
叶玄猛地转头,眸光冷冽如寒刃,扫过苍月副使,掠过满殿迟疑百官,最终落在慕容博脸上。
声线冰寒刺骨,夹着道心压制不住的震怒:“等太医慢条斯理诊断?等他们开出毫无用处的寻常方药?慕容尚书,你睁眼看清楚!父皇这不是寻常恶疾,是毒发!是有人蓄谋已久,要在这大殿之上,弑君乱国!”
“毒发”二字,如惊雷炸响,震得满殿朝臣脸色剧变,骇然失声。
“毒?何人敢如此大胆,在宫中对陛下下手!”
“陛下是何时中的这般剧毒?”
苍月副使面色骤变,强作镇定地辩驳:“太子殿下慎言!无凭无据,岂可随意诬蔑?陛下或许是旧疾引动,或许是修行岔路,怎能轻言下毒?”
“是不是毒,本宫比尔等任何人都清楚!”
叶玄厉声打断,不再理会周遭质疑与聒噪。
他小心翼翼将冰魄涅槃丹送入夏皇口中,以自身精纯月华灵力,助丹药瞬间化开。
丹药入口即融,一股浩瀚温和的药力,裹挟着凛冽剑意与蓬勃生机,顺着夏皇咽喉直入体内。
夏皇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脸上死灰之色被一层冰蓝光晕强行压制,不再继续恶化,微弱的气息也稍稍稳固,却依旧危如累卵,未曾脱离死境。
叶玄心底了然,这只是暂时吊命。
冰魄涅槃丹再神异,也只能压制毒势、维系生机,无法根治深入骨髓的噬灵奇毒。
剧毒早已与夏皇本源龙气纠缠,非寻常丹术可解,必须寻得更稳妥之地,细细施术控毒。
乾元殿人多眼杂,四方环伺,绝非长久施救之地。
“赵无极!”叶玄沉声喝道,声线稳如磐石。
“末将在!”
“即刻护送陛下返回养心殿!封锁养心殿方圆百丈之地,无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擅闯者,格杀勿论!”
“遵命!”
赵无极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指挥最精锐的御前侍卫,小心翼翼将夏皇平稳抬起,准备移驾。
叶玄缓缓起身,玄色太子袍服无风自动,目光如炬,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在苍月国使团与几位神色闪烁的朝臣身上微微一顿,朗声道:
“诸位使臣,诸位臣工,父皇突发急症,需即刻静心救治。今日宴会就此终止,五国会盟相关事宜,暂由礼部与鸿胪寺按规制与各国副使接洽。父皇龙体康复之前,或是本宫降下明确旨意之前,诸位暂且留居驿馆,皇都会加强防卫,确保诸位安危,也望诸位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话语软中带硬,既是宣告会盟暂停,也是对各国使团,尤其是苍月国的严厉警告与软性管控。
夏皇生死未卜,任何一方都不得轻举妄动。
西凌、东华主使对视一眼,躬身拱手:“我等谨遵太子殿下安排,祈愿大夏皇帝陛下早日康复。”
北炎主将也闷声抱拳,不再多言。
苍月国主使面色阴沉如水,可环顾四周利刃环伺、杀气腾腾的金吾卫,再对上叶玄冰冷锐利的目光,终究不敢多言,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叶玄不再耽搁,迅速对慕容博、柳如絮等重臣低声嘱托,命他们稳住朝堂局势、协理后续事务,尤其要紧盯苍月使团与朝中异动,严防生变。
交代完毕,他紧随护送夏皇的御辇,脚步沉稳,快步离开乾元殿。
一场极尽盛大的五国夜宴,竟以这般阴谋涌动、血腥惊心的方式,戛然而止。
天子垂危,储君临危受命。
大夏朝局,瞬间紧绷至濒临断裂的边缘。
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是否已经达成目的?
还是说,这一切,仅仅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夜色笼罩下的大夏皇都,灯火依旧璀璨如昼,却早已被一层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肃杀,牢牢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