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雾,却穿不透养心殿外凝如玄铁的肃杀。
叶玄立在丹陛之上,面色苍白如纸,眸中却淬着金丹境的凛冽寒芒,扫过阶下躬身而立的赵无极、王德海,以及匆匆而至的皇城司指挥使陆炳、金吾卫上将军程阔。
父皇身中噬灵奇毒,道基岌岌可危。
他以月神诀灵力强行护住帝心脉,耗损大半神识灵力,方才暂稳局势。
可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大夏龙基便多一分倾覆之危。
身为监国太子,他退无可退。
“尔等皆知情况。”
他声线不高,却带着监国太子独有的威压,字字清晰,“父皇突遭噬灵奇毒侵体,本宫以月神诀护住心脉,与太医院倾力施救,暂稳道基,需绝对静养,半分惊扰不得。”
“即日起,本宫监国,总领朝政。”
话音一落,他目光骤然锁定陆炳、程阔,神识威压直逼二人。
“陆指挥使,程将军。”
“臣在!”二人周身灵力一凝,躬身应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皇城与四方驿馆,即刻启一级仙戒。”叶玄语气冷冽,不含半分私情,“金吾卫增调三倍人手,明暗哨布控,昼夜巡守。无本宫手谕或亲口敕令,任何人不得擅闯皇城各门。”
“尤其苍月国使团所居揽月馆,给本宫死死盯住。”
“他们一言一行,见谁、说何话,哪怕灵禽飞入、灵虫爬过,皆要记录在册,实时上报。切记——暗中监控,无确凿铁证,不可打草惊蛇。”
苍月国阴无咎嫌疑最大,可无实证便不能轻举妄动。
一旦开战,大夏内忧外患齐发,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叶玄心中清明,步步皆以大局为重。
“臣等遵令!”
陆炳与程阔心知此事关乎大夏龙基,躬身领命,灵力运转间已做好布防准备。
叶玄再转目光,落向赵无极,声线添上几分杀伐决断。
“赵统领。”
“末将在!”
“养心殿方圆百丈,划为禁地。”叶玄眸中杀意隐现,“你率御前侍卫与内廷筑基巅峰高手镇守,无本宫手令,任何人——皇后、嫔妃、皇子、内阁重臣,一概不得入内。敢擅闯者,先斩后奏!”
父皇安危,重于一切。
任何可能惊扰圣驾、泄露真相之人,皆可杀。
这是他身为太子、身为大夏继承者的道心抉择。
赵无极单膝跪地,灵力震得地面微颤,以道心起誓。
“末将以道心起誓,必保圣驾安宁!”
叶玄颔首,看向王德海,语气沉稳如岳。
“即刻拟旨,明发朝野。”
“第一,昭告天下,陛下操劳过度,旧疾引动,需闭关静养,太子监国,军政诸事皆报东宫决断。”
“第二,晓谕四国使团,五国会盟暂缓,日期另定,鸿胪寺加倍供给,令其安守驿馆,不得妄动。”
“第三,严令百官各司其职,不许妄议圣躬,不许懈怠政务,违者以仙法重惩!”
三道旨意,一稳朝局,二控外使,三肃百官。
环环相扣,不留破绽。
王德海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去办。”
“记住。”叶玄眸中杀机一闪,神识扫过众人,“对外口径,只许说急症、旧疾、静养。谁敢泄露‘毒’‘伤’‘危重’半字,泄露乾元殿真相,无论身份,立斩不赦,株连三族!”
泄密者,便是乱国贼子,绝不容情。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待众人退去,叶玄并未返回东宫,转身踏入养心殿。
殿门闭合,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殿内药香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不散,钻入鼻腔。
夏皇仍在昏迷,呼吸微弱却平稳,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那是噬灵毒力未清之兆。
叶玄坐于榻边,闭目调息,运转月神诀第一层心法,灵力如月华流转,缓缓补回耗空的灵力与神识。
指尖触碰到父皇冰凉的手腕,他心中一紧。
封锁消息、稳住朝局只是治标。
真正的关键,是揪出下毒真凶,寻到噬灵奇毒的解药。
父皇撑不了太久,他必须与时间赛跑。
他脑中飞速推演,线索层层铺开。
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便是苍月国阴无咎。
乾元殿上那一缕隐晦的蚀魂香毒引,几乎是明证。可仅凭一丝气息,无法公开定罪,一旦撕破脸面,极易引发国战,动摇大夏根基。
更深的隐忧,藏在深宫之内。
能在父皇身边潜伏多年、悄无声息下毒,宫中必有高位内应。
太医院?内侍监?还是后宫某位看似无害的妃嫔?
还有慕容雪——慕容雨。
她与毒、与苍月国、与那神秘的“主人”,皆有牵扯。
她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亦是破局的关键线索。
此人可用,却需谨慎把控。
叶玄眸中寒光乍现,道心笃定,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刻有防探神识禁制的玄符纸,此符可避外人神识窥探,最宜书写密令。
他提笔蘸墨,以神识凝于笔尖,灵力贯毫,连下三道密令。
第一道,传百花谷暗线,以朱雀令为引,令其彻查三事:
一、阴无咎近年行踪,与皓月宗、天机门勾连;
二、十余年前慕容家二小姐中毒旧案,卷宗、证人、经手太医;
三、皇都万宝阁与苍月国、阴无咎的隐秘交易,尤其是毒物、灵草、符箓、法器。
第二道,密令陆炳,暗中排查三年来所有能接触夏皇饮食、汤药、熏香、贴身之物的宫人、内侍、太医、妃嫔,核查其背景、行踪、财脉,以及与宫外可疑修士的联系。
第三道,传东宫心腹,从朝廷密档、州府奏报、市井流言中,筛查与噬灵奇毒症状相似的诡案,以及珍稀毒草、灵材的异常流动。
三道密令,分别从外使、宫闱、民间三路切入,不留死角。
写罢,他以月华灵力混着神识,烙上独一加密印与自毁禁制,阅后即焚,绝无外泄可能。
这是东宫秘令之法,唯有心腹可解。
“来人。”
一声低唤,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地,无声无息。
身着内侍服饰,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灵力内敛如渊——正是暗影卫甲三。
此乃夏皇亲手培植、只听帝令的秘部,全员皆为筑基境以上,专司刺探、暗杀、绝密护驾。
如今夏皇昏迷,叶玄以监国身份持帝赐信物,暂掌指挥之权。
叶玄将三道密令装入刻有阵纹的玉简,递予甲三,语气不容置疑。
“极速密送,第一道往皇都西市墨韵斋,第二道亲手交陆炳,第三道送东宫典簿厅李主事。绝密,不可经第三人之手。”
“遵命!”
甲三接过玉简,脚下踏云步一展,身影一晃,如一缕青烟消散殿中,不留半分痕迹。
密线已撒,网已张开。
可远水难解近渴,父皇体内毒势未清,等不起漫长调查。
叶玄目光投向宫外听雪轩方向,眸中思绪翻涌。
慕容雨是唯一接触过幕后主人、知晓部分内情之人。
是时候,与这位“合作者”,做第一场真正的交易。
以情报换生机,以合作破危局。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去一趟太医院。
父皇日常汤药皆出自此处,药渣之中,极可能藏着下毒的蛛丝马迹。
若有人要销毁证据,此刻必定已经动手。
他必须赶在证据彻底湮灭之前,寻到一丝线索。
叶玄换下太子朝服,着一身素色常服,身形更显清瘦。
他叮嘱留守老奴严守殿门,不得放任何人靠近,随后月影遁施展,周身灵力隐去,如一道流光隐入晨雾,悄无声息朝着太医院掠去。
御药房是重中之重,亦是最可能藏有破绽之地。
他要亲自去查,亲自去验,绝不假手于人。
晨光渐亮,洒遍皇城。
明面上,一切如常,帝旧疾静养,太子监国,朝野安稳。
暗地里,密令飞驰,暗哨密布,疑云丛生。
封锁已成,暗查始动。
深宫之中,仙法暗战,权谋交锋,皆在无声处展开。
叶玄立于风暴中心,以金丹修为,以太子之权,以不屈道心,独撑危局。
他心中只有一念:
护父皇,擒真凶,稳大夏,绝不许任何阴谋得逞。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他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