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是计划敲定后的第一个夜晚。或许是因为清风调整了策略,也或许是怪物们还在“观察”和“开胃”,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叫和令人不安的悉索声,我们这边竟意外地“安静”度过。清晨,清风如约送来了新的蜡烛,不是两根,而是整整八根!那浓郁到近乎发黑的红色,在晨光下流转着不祥的光泽,烛体也比之前粗壮了些。
“省着点用,但也别太省。”清风放下蜡烛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快速扫过我们,“理论上,够你们四个用……八天。但‘理论’在这里,最不可靠。”
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匆匆离去。八根蜡烛,像八道沉重的保障,也像八个无声的倒计时。
我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从今晚开始。
天色再次向晚,那种熟悉的、粘稠的阴冷和霉味,随着暮色一起悄然弥漫。吃过味同嚼蜡的晚斋,我将吴狄、周杰、张泽禹叫到一起,又让吴狄去悄悄通知了白天观察中觉得还算镇定、没有完全崩溃的几个学员——两男一女,都是独自一人,看起来眼神里还残存着思考和警惕,而不是纯粹的恐惧。我们总共七个人,聚集在丙字三号房,略显拥挤。
门窗紧闭,桌上点燃了一根真正的血烛,妖异的红绿光芒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紧张不安的脸。我拿出了爷爷留下的铜钱剑和罗盘,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古朴的铜钱泛着幽光,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某个不定的方向。这两样东西,在此刻成了我“身份”和“话语权”最直观的证明。
“诸位,”我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紧张,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有力,“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有些事,不能再瞒下去了。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们有疑虑,有害怕。但请先听我说完。”我指着铜钱剑和罗盘,“我家传有点这东西,对阴邪之事敏感。这几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那不是野物,也不是幻觉。是鬼,或者说,是修炼邪功变成的怪物。”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个被叫来的女生捂住了嘴。
“它们白天披着人皮,混在我们中间,可能就是某个‘道士’。”我继续抛出重磅信息,看到几人脸色剧变,“但晚上,它们会脱下人皮,出来猎食。而且……”我顿了顿,加重语气,“每拖走两个人,第二天,就可能多出一个‘鬼’!它们用某种方法,把受害者也变成同类,或者用受害者的生气血肉,催生出新的怪物!”
这是我结合清风的话和笔记内容,半真半假的推测,但效果惊人。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怪物数量在变,需要的‘血食’就越多。而我们的护身符——”我指向桌上燃烧的血烛,“就是这蜡烛。但蜡烛是有限的,是靠……某种特殊方法制作的。原先一根或许能护住一两人,但现在形势变了。”
我看向吴狄,他立刻接口,语气沉重:“小道士……就是送饭那个,他偷偷告诉过我,蜡烛的力量是有限的。点一根,最多大概能庇护十个人在一个相对小的空间里。人数超过,或者空间太大,效果就会打折扣,甚至失效。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是尽量聚在一起,减少蜡烛的消耗,集中力量!”
这是我和吴狄、清风对好的说辞。真假参半,目的是促使幸存者集中,便于“保护”和“控制”。
“可小道士不是每天都送吗?”一个被叫来的男生疑惑道,他叫李铭,看起来比较理性。
我呵呵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和无奈:“李哥,你想想,那小道士是什么人?他能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给我们送这东西,他的话能全信?万一……明天他不送了,或者送来的蜡烛没用了,我们怎么办?靠猜?靠运气?”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恐惧。对清风的怀疑,是我故意埋下的种子。
“我们现在不能只靠蜡烛!”我提高声音,指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我们得自己想办法!鬼怪邪物,大多畏火、怕光、惧阳刚之气!我们需要收集一切能烧的东西,火油、烈酒、木柴,制作火把,设置障碍!需要准备结实的绳索、工具,万一需要转移或防御!需要制定守夜规则,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我的提议带着强烈的求生和主动反抗色彩,这在一直被动挨打的氛围中,像投下了一颗石子。有人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有人则更加疑虑。
“团结,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增加生存几率的方法!”我最后总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愿意一起干的,我们资源共享,信息互通,轮流守夜,集中使用蜡烛,共同准备防御。不愿意的……”
我话音未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隔壁房间的一个学员,叫孙强,身材高大,平时就有些独来独往,满脸横肉。他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门口听着,此刻挤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和烦躁。
“凭什么听你的?”孙强斜睨着我,又看了看桌上的铜钱剑,嗤笑道,“拿个破罗盘和玩具剑,就真当自己是天师了?还团结?点一根蜡烛保护十个人?扯淡吧!昨晚我们屋四个人点一根,都感觉心惊胆战,凉气飕飕的!还十个人?人多了,鬼不是来得更欢?目标更大!”
他指着我们聚集的七个人,声音粗嘎:“反正我觉得,人越少越好,地方越隐蔽越好。熬了两个晚上了,不也没事?谁知道你们聚在一起安的什么心?万一蜡烛不够用了,是不是先把我们这些外人推出去?”
他的话虽然自私,却代表了一部分惊弓之鸟的真实想法——不信任,恐惧合作,宁愿独自硬扛。
旁边另一个被叫来、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男生王涛,眼神也闪烁起来,显然被孙强的话影响了。
我看着孙强,又看了看其他神色动摇的人,知道强行说服只会激起更大的逆反心理。我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孙哥,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也就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提个建议。命是自己的,怎么选,各位自己决定。愿意一起的,我们欢迎。想自己保命的,也请自便。只是……”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孙强和王涛,缓缓道:
“别忘了,蜡烛是有限的,小道士是不可全信的,而鬼……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祝各位,好运。”
说完,我不再理会孙强挑衅的眼神和王涛的犹豫,转向李铭和那个叫刘雯的女生:“李哥,刘姐,你们怎么看?”
李铭皱着眉头,显然在快速权衡。刘雯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桌上稳定燃烧的血烛,又看了看我,最终低声道:“我……我觉得林一说的有道理。一个人,太害怕了……我加入。”
李铭也终于点了点头:“好吧,目前看来,聚在一起确实比分散安全点。我也加入。但具体怎么安排,我们得详细商量。”
“当然。”我点头。
孙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你们就抱团等死吧!”王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孙强的背影,最终还是一跺脚,追着孙强出去了。
丙字三号房里,剩下我、吴狄、周杰、张泽禹、李铭、刘雯,一共六人。一个临时的小团体,在猜忌和恐惧中,勉强成形。
而窗外,夜色已浓。远处,似乎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更加嘈杂的跑动声和惊呼。
惨绿色的烛光下,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掺假的蜡烛,已经“上线”。
“筛选”之夜,正式开始了。
而我们这个刚刚组建、脆弱不堪的小团体,能否在接踵而至的死亡和背叛中存活下来,并成为最终计划的那把“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