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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二天 中

铜钱问鬼 别时33 2837 2026-04-16 08:17

  下山那条路,是很多学员最后的希望,也是恐慌情绪宣泄的出口。当几个最冲动、最恐惧的年轻男女,不顾道士们不软不硬的劝阻,背起行囊,跌跌撞撞冲向记忆中的山门方向时,不少还在犹豫观望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心里怀着复杂的期盼——既希望他们能成功逃离这鬼地方,又隐隐害怕他们真的走了,自己留下的决定显得更加愚蠢和危险。

  道观里的人,包括那几个拦路的道士,这次没有再强行阻止,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怜悯的平静。门房老头依旧眯着眼晒太阳,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那几人很快消失在山门外蜿蜒向下的石阶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道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变成一种焦灼的等待。很多人聚集在靠近山门的院子里,不安地张望。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

  嘈杂、慌乱、夹杂着哭喊的动静,从山门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是那几个人!他们回来了!

  但去时的决绝,变成了此刻的失魂落魄。几个人脸色煞白如纸,头发散乱,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叶,有一个女生甚至跑丢了一只鞋,光着的脚上被碎石划出了血口子。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生,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眼神涣散,嘴唇不停哆嗦,被同伴搀扶着,几乎是拖着往回走。

  一进山门,看到院子里聚集的人群,那高个子男生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脱搀扶,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嘶哑、绝望到极致的嚎哭:

  “路!路没了!断了!全断了!我们要死在这了!都要死在这了——!!!”

  他的哭喊如同丧钟,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路断了?!”有人失声惊叫。

  “怎么回事?说清楚!”吴狄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另一个相对镇定些、但同样面无人色的男生急问。

  那男生嘴唇翕动,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发飘:“台阶……下山的石阶路……走到前面那个‘一线天’拐弯的地方……没、没了!前面是空的!是断崖!深不见底!原来的路就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斩断了一样!边缘整齐得吓人!我们扔了石头下去,根本听不到回响!”

  “不可能!”一个本地的学员立刻反驳,“我暑假前还跟家人来爬过青岩山,那条路好好的!是主要的登山道!”

  “你自己去看!去看啊!”回来的一个女生尖声哭喊,指着山门方向,浑身发抖,“真的没了!除非有几十米长的专业绳索,否则根本下不去!这山里……这山里根本就是被封死了!”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最后的逃生希望被无情掐灭,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有人不信邪,又纠集了十几个人,带上手电、登山杖,再次冲下山门去验证。更多人则陷入绝望的呆滞,或崩溃地哭泣,或愤怒地咒骂,道观里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混乱,以更猛烈的姿态爆发开来。

  我和吴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路断了?这绝不是自然灾害那么简单!一夜之间,一条成熟的山道变成断崖?这更像是……某种力量人为地改变了地形,或者说,将这片区域“隔离”了。

  我们看向那几个道士。他们依旧站在那里,面对汹涌的恐慌和质疑,脸上的平静显得格外刺眼,甚至带着一种早已料到的漠然。那个短须知客甚至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学员们的“不听话”和“徒劳挣扎”。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知客道士提高声音,用上了某种类似丹田发声的技巧,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嘈杂,“山中地形复杂,偶有地质变动也是常事。既然暂时不便下山,诸位更应安心留在观中。本观会保障诸位基本食宿,也会尽快探查情况,与外界联系。慌乱无济于事,请各自回房休息,午斋时辰将至。”

  他的话语依旧官方,但此刻听在耳中,却充满了令人齿冷的虚伪和掌控欲。他不再强调“野物臆想”,而是直接承认“暂时不便下山”,并将众人强行留下合理化。

  恐慌的人群在绝对的现实(路断)和道观方软硬兼施的态度面前,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愤怒变成了绝望的哀鸣,质疑化为了麻木的顺从。很多人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返回那刚刚经历过恐怖一夜的房间。

  我们也跟着人流往回走。经过那几个道士身边时,我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他们。那个短须知客恰好也抬起眼,与我对视了一瞬。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但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深潭,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已知结局的棋子。

  我立刻移开目光,心脏却重重一跳。

  回到丙字三号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哭泣和咒骂。周杰和张泽禹已经彻底慌了神,周杰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张泽禹则坐在床边,眼神发直。

  “路断了……这他妈根本不是意外!”吴狄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发红,“是那些牛鼻子搞的鬼!他们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昨晚那鬼东西肯定也是他们养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现状,“路断了,短期内我们肯定出不去。道观的人态度明确,就是要留下我们。下一个晚上……很快又会到来。”

  我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白天,成了短暂而虚假的安全期。夜晚,才是这里真正的规则生效之时。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周杰带着哭腔问。

  “不。”我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路断了,逼得我们必须把注意力从‘逃跑’转到‘弄清真相’和‘找到生路’上。道观的人,还有昨晚那东西,一定有弱点,有规律。红蜡烛是关键,但肯定不是全部。”

  我想起怀里那两根从“凶房”取回的、沾血的红蜡烛,又想起《一清诀》上那些晦涩的记载。

  “白天,他们看起来不会做什么。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压低声音,“吴狄,我们分头行动。你机灵,想办法跟其他看起来还算冷静、有点主意的人接触一下,交换信息,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更多,或者有什么发现。但要小心,别暴露我们拿了多余的蜡烛。”

  “周杰,张泽禹,你们俩在附近转转,看看道观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上了锁的屋子、不让人靠近的区域,或者……有没有其他地方,也有那种特别红的颜色,像匾额和蜡烛那样的。”

  “我去藏书阁之类的地方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记载。中午饭点,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回这里集合。”

  “记住,”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强调,“打探消息为主,千万别起冲突,也别去明显危险的地方,尤其是后山。我们的目标不是今晚,而是尽可能多地了解这里,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绝境之中,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取代。下山的路已断,白云观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而囚笼的主人,正躲在暗处,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课程”。

  我们必须在黑夜再次降临前,找到这个“课程”的漏洞,或者……找到“老师”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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