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涧洞府外，已聚十余人。

　　为首青年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身着丹堂真传月白法袍，袖口绣三片青叶——青丹阁核心标识。

　　他气息凝实，金丹初期修为，负手而立，眉宇间满是审视与敌意，正是赵元。

　　赵元身后，跟着七八名丹堂弟子，修为筑基后期至圆满不等，看向林凡的目光，多是好奇、质疑，乃至不服。

　　更远处，闻讯看热闹的内门弟子围了一圈。

　　“林凡，听闻你以奇法炼出极品玉骨丹，被首座破格擢升客卿长老。赵某痴迷丹道数十载，控火、提纯、融丹略有心得，今日特来请教，还望林长老不吝赐教。”

　　赵元朗声开口，语气客气，“请教”二字咬得极重，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周遭弟子瞬间沸腾。

　　青丹阁赵元，是丹堂近年最耀眼的年轻炼丹师，能稳定炼制地阶下品丹，是下任长老热门人选。

　　他公然上门，分明是不服林凡空降，要掂他的斤两。

　　“赵师兄说得对！林长老丹道造诣惊世，何不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一名青丹阁弟子立刻帮腔。

　　“就是！也让我们学学，用大铁锅怎么炼出极品丹！”另一人阴阳怪气，引来低笑。

　　陈富贵挤在人群里，急得搓手，想上前却被青丹阁弟子故意挡住。

　　林凡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赵元身上，淡淡开口：“请教不敢当。林某于丹道略知皮毛，侥幸成一炉丹，当不起惊世骇俗。客卿之位，乃是首座抬爱，盛情难却。赵师兄若有异议，可向首座或执事殿禀明。若无他事，林某还要修炼，恕不奉陪。”

　　说罢，他转身便要回洞府。

　　他没闲工夫，陪这些被虚名蒙蔽的所谓天才玩闹。

　　“站住！”

　　赵元脸色一沉，没想到林凡半点面子都不给。

　　“林长老何必避战？莫非是觉得赵某不配与你论丹？还是说……你那炼极品丹的手法，见不得人，根本就是侥幸，无法复现？”

　　这话诛心。

　　四周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钉在林凡身上。

　　林凡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赵元的眼神微冷：“赵师兄，炼丹之道，在济世修行、在提升自我，而非争强斗狠、炫耀技法。林某炼丹，只为所需，不为虚名。你若有疑，自去问首座与孙长老。再敢纠缠，休怪林某不客气。”

　　话音落，一丝金丹威压伴着未敛尽的混沌气息骤然散出。

　　只一闪而逝，却让赵元等人心头一凛，如被洪荒凶兽盯上，呼吸一滞。

　　赵元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众目睽睽之下，退缩便是颜面扫地。

　　他咬牙道：“林长老好威风！既然如此，赵某便按炼丹师规矩，与你赌斗一场！就赌炼丹！你若赢，赵某心服口服，此后见你执弟子礼！你若输，便辞去客卿之位，向首座自陈德不配位！敢不敢？”

　　赌斗？还赌客卿之位？

　　全场哗然。

　　赵元铁了心，要把林凡拉下马。

　　林凡看着赵元因嫉妒与好胜扭曲的面容，只觉无趣。

　　这般被虚名困住的所谓天才，前世他见得太多。

　　与之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没兴趣。”他摇头，再次转身。

　　“你……！”

　　赵元气得脸色铁青，只觉受了奇耻大辱。

　　他身后一名青丹阁弟子忍不住喝骂：“林凡！你不敢应战，是心虚了吧！什么丹道奇才，我看就是欺世盗名之徒！靠歪门邪道蒙蔽首座！”

　　林凡眼神骤然一寒。

　　他本不想计较，可对方蹬鼻子上脸，今日不惩戒，日后麻烦只会更多。

　　他停步，未回头，只屈指一弹。

　　咻——

　　一道淡灰剑气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悄无声息射向那名弟子。

　　那弟子只觉头皮一凉，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他骇然摸向头顶，发髻已被整齐削去一截，断口光滑如镜！

　　若是剑气再偏半寸……

　　他瞬间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半个字也吐不出。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盯着地上那缕断发，再看向林凡平静的背影，满眼惊恐。

　　这是什么手段？

　　无声无息，快如闪电，操控入微！

　　这真的是一个炼丹师能有的实力？！

　　赵元更是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自问，绝对接不下刚才那一击！

　　林凡不仅丹道诡异，战力竟也恐怖至此？！

　　“滚。”

　　林凡淡淡吐出一字，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赵元脸色青白交加，咬碎牙也不敢再放狠话，带着一众噤若寒蝉的青丹阁弟子，灰溜溜离去。

　　围观人群迅速散开，看向林凡洞府的目光，只剩敬畏。

　　陈富贵这才凑上来，心有余悸：“林长老，您刚才那一手太绝了！赵元那家伙平时在丹堂眼高于顶，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林凡摆手：“跳梁小丑罢了。我让你打听的战报呢？”

　　陈富贵立刻收敛神色，低声道：“打听到了！最新战报，烈炎联军攻破铁壁关后兵分三路：中路主力二十万，由烈炎名将炎破军统帅，连克三城，距天风皇城不足八百里；左路军五万，攻掠西北各镇，牵制天风边军；右路军三万，疑似混有大量修士，行踪诡秘，目标不明。皇城已收缩防线，调集全部兵力固守，启动护城大阵。但……皇城内部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形势比预想更恶劣。

　　烈炎兵锋直指皇城，右路军那支修士队伍，十有八九是影阁、血煞宗的人，目标怕是皇城龙脉，或是风无垠本人。

　　“还有。”陈富贵压得更低，“我托黑市朋友打听来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影阁北境分部，从总部请来了一位大人物，代号幽影，是金牌杀手前列，修为疑似……金丹后期，甚至巅峰！目标很可能就是您！”

　　幽影？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金牌杀手？

　　林凡眼神微凝。

　　倒是条大鱼。

　　看来影阁对他这个“混沌余孽”，越来越上心了。

　　“知道了。”林凡吩咐，“明日老槐坡集合，照常行事。另外，替我备一份北境详图，重点标注天风皇城周边五百里地形。”

　　“是！”

　　陈富贵应声匆匆离去。

　　林凡返回静室，继续推演丹方。

　　赵元的挑衅，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借丹堂资源快速提升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血战。

　　次日清晨，林凡准时抵达老槐坡。

　　坡上已聚四十余人，比预想更多。

　　雷灵儿与体修石坚站在最前，气息沉凝，早已整装待发。

　　其余报名者按修为分列，脸上有兴奋期待，也藏着几分审视疑虑。

　　林凡没有半句废话，眸中金光微闪，金丹初期威压混着一缕混沌道韵缓缓铺开。

　　原本嘈杂的场地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重压，心头凛然。

　　“诸位既来，想必已知此行目的。”林凡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任务：破坏烈炎联军补给线，至少摧毁一处关键节点。此行凶险，敌人或有金丹坐镇，甚至暗藏埋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退缩。

　　能来此处的，皆有准备，对自身实力也有几分信心。

　　“好。”林凡颔首，“既如此，我立规矩：此行由我统一指挥，战时令行禁止，违者，我有权当场格杀。战利品分配：任务贡献点归我，战场所得按出力分配，我取三成，余下诸位按劳自取。有异议，现在可走。”

　　依旧无人离开。

　　林凡开出的条件，远比多数团队首领宽厚。

　　“既无异议，立心魔誓言。”

　　林凡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誓约卷轴，其上蕴含天道规则，比寻常心魔誓言约束力更强。

　　众人依次上前，以精血留印，立誓服从指挥、不得内讧、按约分赃。

　　誓言一成，卷轴自燃，道道流光没入各人心神，神魂间多了一道无形枷锁。

　　“出发。”

　　林凡不再多言，祭出飞剑，当先化作一道流光向北疾驰。

　　雷灵儿、石坚等人紧随其后，四十余道遁光划破长空，引得宗门弟子纷纷抬头观望。

　　林凡一行人离开宗门约一个时辰后，丹堂听涛小筑。

　　古河真人、孙长老、冷梅真人，外加另外两位丹堂长老齐聚一堂。

　　桌上摊着一份林凡昨夜弹指断发、惊退赵元等人的详细密报。

　　“此子，不仅丹道通玄，战力竟也如此骇人。那道无形剑气，老夫竟看不出路数。”

　　面色红润的矮胖长老抚须感叹，他是丹堂四长老火云真人。

　　“赵元那小子平日骄纵，受点教训也是应该。”冷梅真人冷声道，可眸底对那道剑气，也藏着惊异。

　　“关键是，他带了几十人，接了乙级任务，直奔天风而去。”古河真人神色凝重，“此子重情重义，不忘天风旧恩，是好事。可此行凶险，烈炎、影阁、血煞宗必设伏。他才金丹初期……”

　　“首座不必过虑。”孙长老道，“林小友并非鲁莽之辈，敢去必有依仗。何况他如今是我丹堂客卿，若有闪失，丹堂颜面何存？不如暗中施以援手？”

　　“派人保护？反倒容易暴露他，还会引来其他堂口非议。”火云真人摇头。

　　古河真人沉吟片刻，沉声道：“明面上不便大动，暗地里……可将丹堂珍藏的上古战丹、保命奇丹残缺传承，再加几枚压箱底的保命丹，以任务奖励或兑换的名义，寻机给他。另外，传讯天风附近暗线，必要时提供情报支援，绝不可直接参战。”

　　“上古战丹传承？”冷梅真人皱眉，“那些丹方残缺过甚，炼法大多失传，给他何用？”

　　“此子能以混沌之力调和药性、补全丹方，或许能从中悟出惊喜。”古河真人眸中闪过期待，“就当是一场投资。此子若成长起来，于我丹堂、青云宗，乃至整个北境，都是一大变数。”

　　众长老思索片刻，纷纷颔首。

　　林凡展露的潜力，值得他们下注。

　　“还有。”古河看向孙长老，“孙师弟，你与林小友相熟，等他归来，将地心莲火收取法门，以及那处地火灵脉的方位图，以客卿福利私下赠予他。他那剑火控温之法，若有高品质灵火相助，必定更上一层楼。”

　　孙长老眼睛一亮：“首座英明！地心莲火虽是三品灵火，却温和纯净，最宜炼丹，与地火一脉相承，正合他用！我这就去准备！”

　　一场针对林凡的暗中扶持，在丹堂高层悄然敲定。

　　而此刻的林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带着队伍，穿越重重山峦，向着烽火连天的天风王朝，全速疾驰。

　　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