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意外
宣都县,青江渡口边上。
永信大船的船头上,张翰望着船下涌动的船只,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他。
下方,几十艘船将大船围得水泄不通。
船上的船员甚至连船都下不了,只能在船上啃干饼,喝凉水。
张翰目光掠过船上众人,望向岸边,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赵无慈这三艘船的鱼能不能卖出去。
如果能重来,他估计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本来是来宣都县刷点存在感,却把自己堵在这船上,不上不下。
张翰找到负责人:“黄小姐,你联系到了赵总了吗?”
“张先生,赵总说再坚持坚持,她在想办法。”
而江执这边,赵无慈主动联系了他,二人邀约在了渡口边上的那家面馆。
“江弟弟,能不能帮帮姐姐这个忙啊。”
今天的赵无慈似乎精心打扮过,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从肩膀自然垂下,裙子的衣袖截断在肩膀处,两只藕臂从衣裙里探了出来,黑色发丝搭在两边肩膀上。
整体看上去成熟又知性,面馆里的汉子频频回头向她望来,赵无慈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个好说,不过赵总要的价格太高了,我收不起啊。”
赵无慈居然想以二块八的价格把鱼卖给他,想什么呢,虽然他与山城贸易这边的收购价是三块二,每斤能赚个四毛的利润,但或许压一压还能有惊喜呢。
“弟弟这么狠心吗?”赵无慈又要潸然泪下。
江执赶紧伸手打住:“赵总,你要是再这样,恐怕咱们连谈都没得谈。”
就在赵无慈还想继续说什么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挂了好几次,但挂了又响。
“赵总要不要接了看看,万一是急事呢?”
赵无慈面露愧色,起身走到门外。
“什么事?”
“老板,有人报警了!”
赵无慈脸色一变,之前她还有周旋的余地,但报了警可就把路给堵死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面馆内的江执,她怀疑又是江执使的手段。
“先稳住,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赵无慈脸上又浮起那抹甜美的笑容:“弟弟,我这边有事,就先走了,单我已经买了,弟弟慢慢享用。”
江执轻轻点头。
如今青牛背的收鱼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那边已经没什么鱼,大多数人也不再继续在青江上奔波。
他也准备收尾了,历时四天,他第一天收了一船鱼,前天舆论发酵,昨天又多收了两船鱼,差不多二十七八万斤。
他之前的十五万,还有后来他爸送来的二十七万块也全部用完,至于后来村民送来的二十四万,还剩一半。
柳彩儿已经将钱账给他结清,江执提着柳彩儿给的89万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还白送一个箱子,啧啧啧。
望着旁边的黑色袋子,那是村里人送来的余钱。
江执摸着沉甸甸的十二万块,轻轻松了口气,他得亲自把这钱送回村里。
半小时后,江执回到了三溪村的小院。
江执挨家挨户将钱还了回去,本来他是打算再买点东西的,但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
等从省城回来再送也不迟。
还完村民的十二万块钱,还有他大伯的六万多,家里的两万多江执凑了个整交给江建国,还差桃姚的五万没还。
杂七杂八算下来,除去之前的十万和十九万,这次收鱼之行他赚了33万,如今他手上有六十多万。
也不知道青牛背竞价加到了什么地步了。
直到下午两点,许世清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执,赵家这两姐弟终于把钱给我们了!”
江执从床上撑坐起来:“五艘船的鱼钱全部给清了?”
“还在交付,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是得给清了,不然没人会让他们的船离开。”
如果两人都把钱款交付清楚,从这次资金流动来看,对两人无疑是一次打击。
赵无极收的鱼最多,五艘船,粗略估算,得一百多万了,倘若赵无极钱很多,也不至于瞧得上青牛背的鱼,既然掺了一脚,那就说明对方的现金应该也就在两百万左右,亏了一百多万,资金不能回流的话,赵无极暂时没什么竞争力了。
至于一直和他都有接触的赵无慈,他反而猜不透,他有种直觉,赵无慈应该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若是他老舅在就好了,什么魑魅魍魉,只要周惠民的火眼金睛一照,都无所遁形。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他总不能什么都依靠别人。
临了,赵无慈的电话打了过来。
还是因为渡口那三船鱼的事。
“弟弟,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只要两块六,你把我的鱼给收了怎么样?”
江执挑了挑眉,“赵姐姐,还有这好事?”
“弟弟还真是,见钱就姐姐姐姐地叫,没见钱就叫赵总,真让人伤心呐。”
江执没说话。
赵无慈轻笑一声,“我有一个条件,在青牛背那块地的争夺中,如果赵无极还要动手,你要站在我这边。”
江执笑了笑:“好说好说,不过这钱我恐怕不能及时给你。”
电话那边赵无慈愣了一下,她本就是想让江执把鱼收了,回笼一下资金,可江执这话把她的想法堵在门外,瞬间断了她的念头。
但想着自己连销路都没找到,不把鱼卖给江执,这鱼就得全亏在她手里。
赚几万和损失几十万她还分得清。
赵无慈轻叹一声,怕不是自己收鱼都是江执计划之一吧?
“行。”
江执刚要挂断电话,赵无慈又给他来了一句:“要不将姐姐一并收了得了?”
“要不起。”
电话那边,看着挂断的电话,赵无慈轻笑了一下,望向身边的助理:“事情安排得怎么样?”
“老板,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赵无慈轻笑一声,走到窗前。
他赵无极一个野种,就敢来抢她东西,一个村妇就想爬到她头顶去,她过分?过分的是赵无极还有那疯子!
“行了,东西寄过来了吗?”
“明天就到。”
她就不信赵无极为了这块地,连他母亲都不管不顾了。
挂断电话后,江执就把后续事宜交给了柳彩儿,前提是钱款能拖就拖,他可不想让柳彩儿拿着钱款来和他争青牛背。
下午五点,外出的二老终于回来,夕阳把葡萄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执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碗筷声混着傍晚的蝉鸣。
周桂芬炖了一锅鸡汤,江建国闷头喝汤,江建民夹了块鸡腿放到江执碗里。
“大宝,多吃点,这几天瘦了。”
江执还没说话,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江建国放下筷子,周桂芬扭头去看。
江执心里一动,起身去开门。
院门拉开,赵无极站在外面。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果篮,院墙上斜靠着两扇崭新的木门。木茬还泛着白,能闻到松木的清香。
葡萄架下的三个人都停下了筷子。
江建国认出了他,脸色沉下来,当初就是这人把一万块放在桌上,还把他爸那两扇门给抬走了。
周桂芬张了张嘴,没出声。
江建民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打量着门口这个年轻人。
赵无极没进门,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果篮上。
“上次那扇门,”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是我做得过了。赔你一扇新的。”
江执瞥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赵无极。
对方上门道歉是他没想到的,对方还扛着一扇门送过来,江执更没想到。
江执让开半步:“进来坐?”
赵无极摇摇头。
“鱼的事,我想卖给你。五艘船,四十八万多斤。你开个价。”
葡萄架下,江建国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江建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江执沉默了几秒,等的就是这句话了:“两块五。”
四十八万斤鱼,他没记错的话,赵无极先是以两块一的价收了三船鱼,每船十万斤,三船鱼就得六十三万,啧,他手里也只有六十多万而已。后面两船是两姐弟打价格战收的,就按两块四,那也是四十多万了。
江执望着赵无极,一百多万,很肉疼吧?
赵无极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还价。
他与江执没什么好说的,生意就是生意,在这次收鱼事件中,他确实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但青牛背的争夺……
还得先把鱼给卖了。
赵无极点点头,转身要走。
江执怔了怔,就不还价?
“等等。”
赵无极回头。
江执回屋将那一万块拿了出来,递到对方面前,又在果篮里的那个信封里抽了几张钱:“门的事,赔偿肯定是要的,但你这一万块,你拿回去吧。”
打马燕的事,他并不后悔,反而觉得马燕居然能逃脱制裁就有些不得劲,不过他也不能拦着赵无极找他说事。
每个人的三观、想法、经历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和解读的方向也不同。
赵无极做他认为该做的,他做他认为该做的。
赵无极看着他,没接。
“青牛背那块地,大家各凭本事。”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那两个信封,揣进兜里。
“行。”
江执望着赵无极的背影消失在角落,直至听见不远处桑塔纳的引擎声,他才扭头望向门前的稻田,视线落在那块青石板上。
一月前,那里坐着一个阳光明媚的姑娘。
明天的武汉之行也不知道能否顺利见到苏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