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求援
“嫂子,你快管管我哥,他……偏心不要那么明显啊,如今底下弟兄们都在议论,对你颇有微词了!”
当初张大在县署正堂与众人商量御敌之策时,曾经说过要严格视察城内,让人将一些挑拨离间之人全部抓起来,必要时杀掉……
然而自己刚说出这话,孙民就犹豫发言
“我们拿那个吴家女眷如何?”
对啊!如果不是王承祖胡说八道满嘴喷粪导致官兵来剿的话,那就只能是……
张大恍然大悟,想到了这一茬,此言一出堂内众人齐齐的看着张大,毕竟整个县城都在传大郎找了个新鲜的女郎……
“此事你们无需管,我会亲自动手的”
张大缓缓的说了这句
其实张大可以摸着良心说自己没有碰那女郎,所以自以为下起手来也没那么大的顾忌……
只是走到知县廨门口时他又犹豫起来,他不知自己为何犹豫,只是在一番心理斗争后终于下定决心,于是她装作一腔怒火冲天的模样朝吴莲儿杀入去,只是踹开厢房大门时,入眼的却是氤氲水汽中,吴莲儿赤着身子倒在浴桶里,腕间的血将整桶水染得赤红,那抹莹白与艳红撞在一起,让他瞬间忘了怒骂,只喊着让人找药、找布,手忙脚乱地将人救了下来…………
幸好不久后黄朝宣领兵攻来,因为张大抵挡策略起了作用,他在整个县城的话语权才没变……
而邵阳城外,黄朝宣的中军大帐里,已是骂声震天。
胖大的参将捏着那封只有一坨棕黄色秽物的“书信”,肥肉横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将那书信狠狠砸在地上,抬脚用力碾着
“狗贼!竖子!竟敢如此羞辱本官!今日定要踏平邵阳,将那张大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帐内诸将皆噤若寒蝉,没人敢触他的霉头。黄朝宣喘着粗气,指着帐外的邵阳城,吼道
“传我将令!让卫所兵打头阵,民壮紧随,即刻架云梯攻东门!狗贼把东门守得这么死,本官偏要从东门破城!”
听那哨探说,这邵阳东门城墙加高加厚,又引近溪之水灌入壕沟,黄朝宣却偏不信这个邪,手底好歹也有几千兵卒在手,踏平一个小小的邵阳城,真就那么难了?
军令传下,城外顿时一阵骚动抱怨。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数百名面黄肌瘦的卫所兵抗议不成还是被哨官的马鞭赶着,扛着云梯往东门壕沟边去,民壮则被驱着搬着木梯、撞木,跟在后面。
东门城头,负责镇守此处的正是李二,他早已领着张大家中佃户严阵以待,见官军靠近,一声令下,城头的滚石、热油便如雨点般砸下。
卫所兵本就军心涣散,见热油浇来,瞬间被烫得鬼哭狼嚎,云梯刚架到壕沟边,便被滚石砸断,不少兵卒失足跌入灌满水的壕沟,被沟底的尖木扎穿了身子,血水混着泥水,将壕沟染得通红。
现场极为惨烈血腥,民壮见此光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任凭哨官如何鞭打甚至提刀砍了几人,也不肯前进一步。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攻城的兵卒连城墙根都没摸到,便折损了近百人,狼狈退回。
哨官跪在黄朝宣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参将大人,情形估算错了!那城头滚石、热油压根没那么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说壕沟又深又滑,尖木密布,弟兄们根本靠近不了城墙,云梯架起来就被砸断,实在攻不上去啊!”
“废物!一群废物!”
黄朝宣一脚将哨官踹翻在地,怒不可遏,“区区几道壕沟,几堆滚石,就把你们吓破了胆?再传我令!让标营兵压阵,卫所兵扛着湿毡子上前,挡着热油滚石,民壮远抛土囊柴草填沟,今日不把东门的壕沟填平,所有人都别回来”
湿毡子挡热油,待民壮填了壕沟,标营兵便能直接冲到城墙下,架云梯攻城,凭标营的战力,破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越到后面越难打
于是乎卫所兵扛着湿毡子再次上前,民壮被驱着拿着铁锹、布袋填沟,可城头不知何处又多出几号杆三眼铳突然齐射。铅弹打在湿毡子上虽难穿透,却震得兵卒臂骨发麻,偶有中头中胸者,当即倒地。
如果黄朝宣认识王承祖的话,那他一定会看到在城头头一个开枪的便是他,他不仅这些日子教导从未碰过火器的兵卒使用这些,还亲自到城头上杀敌,似乎借此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而刘病活领着的物资补充队,早已将更多的滚石、热油搬上城头,湿毡子挡得住热油,却挡不住滚石的重击,不少卫所兵被砸中,骨断筋折,哀嚎遍野
如此反复之下,城下兵卒早就苦不堪言,再说让民壮填沟本就勉强,又被城头弓箭与铳弹不断压制,进度极慢。
标营兵虽在后方压阵,也不愿轻易送死,只列阵放箭掩护,可箭矢多射在城头蒙的生牛皮上,难以造成杀伤。又过了一个时辰,壕沟只填了短短一小段,官军却再折损百余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身上还残留着黄朝宣鞋印的哨官再次回报,声音比之前更为颤抖
“大人,城头不知从何处出来几十杆三眼铳太准了!威势极猛,湿毡子顶不住滚石重击,民壮也不敢拼命填沟,再攻下去,弟兄们就要哗变了!”
黄朝宣彻底怒了,连续两次了,连续两次攻城无任何进展,甚至是惨败告终!
一张胖脸因此愤怒而扭曲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传我将令!标营兵全体出击,本将亲自压阵!谁敢后退,立斩不赦!今日定要破了这东门!”
五百标营兵终于披甲上阵,手持长枪,列着方阵,朝着东门冲来。
黄朝宣骑在黑马上,手持大刀,跟在阵后,怒声喝斥,谁敢后退,便被身后的刀斧手砍杀。标营兵的战力,终究比卫所兵强上不少,顶着城头的攻击,硬是冲到了壕沟边,将云梯架在了壕沟上,不少兵卒顺着云梯爬过壕沟,朝着城墙下冲来。
李二见状,一声令下,将城头早早准备好的夜叉檑被放下,铁刺滚柱砸在云梯上,将云梯撞得摇摇欲坠,爬在上面的兵卒纷纷跌落,摔在壕沟里。而那几十杆三眼铳,在王承祖教习的乡勇手中近距离齐射,虽准头有限,却胜在声势骇人、弹子密集,每一轮齐射,都能打乱官军阵脚。
城墙下的兵卒想架云梯攻城,却被城头弓箭手压制得抬不起头,好不容易架起的云梯,也被守兵用长杆推倒,一次次攻城,一次次失败。
……
……
夕阳西下,邵阳东门下已是尸横遍野,血水染红了壕沟,也染红了城墙根。黄朝宣的标营兵折损近两百,卫所兵和民壮更是死伤过半,攻城的兵卒终于再也撑不住,不顾喝斥,纷纷溃退,任凭刀斧手斩杀不肯再前进一步。
黄朝宣看着眼前的惨状,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骑在马上,浑身发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副哨官见势不妙,小心翼翼地上前,凑到黄朝宣耳边,低声道
“参将大人,如今硬攻怕是不行了,反贼防守严密,又占着地利……不如去威逼那些乡绅,征发乡人充当前驱,消耗城头器械,我军再趁乱登城,如何?”
黄朝宣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这种事做了是要折寿的
可要是不做的话日后定要被军法从事的!
黄朝宣别无他策,犹豫半晌,咬牙道
“就按你说的办!即刻派人去周边村落,令乡绅三日内征齐乡人助战,敢有不从,以通贼论处,抄家灭族!”
副哨官随即领命而去,黄朝宣望着邵阳城头飘扬的旗号,眼中满是怨毒,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本以为此时自己已经躺在邵阳县中,身旁睡着十几个一丝不挂的美人,谁曾想……可如今进退两难,他甚至开始后悔接下这趟差事。
“传令兵何在?”
一番犹豫之下,黄朝宣还是决定向屯在龙山隘口的周凤岐轻骑求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