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桩桩 一件件
江执抱着苏明媚往山下走去,江建国则是去通知山崖上的村民。
本来江执是打算直接把苏明媚送去医院,但她始终坚持说去村里的老中医家里处理一下就好。
他也只能将苏明媚送去废弃学堂旁边的医馆里。
还没坐上三分钟,就有人来唤江执。
“江执,村长叫你去村委会一趟。”
“你去吧,我这只是一点小擦伤而已。”苏明媚笑了笑。
江执望了一眼苏明媚,对着驼背老人说道:“孙爷爷,羊小妞就拜托你了。”
正在抓药的老人扭头瞥了他一眼:“去吧,人在我这里丢不了,刚好让小明媚给我说说城里的医疗机器厉害,还是我这草药方子管用。”
村委会,这里早就围满了人,江执刚到就有人瞧见他,主动给他让出路来。
就山上那会儿,可有不少村民又见到了以前的江执。
这一周以来,大家还以为江执变了,没想到只是对方把‘以前的小魔王’藏了起来。
江执瞥了一眼马燕,对方被捆在凳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是故意的……”
张德顺开口问道:“江执,你想怎么处理马燕?”
江执大刺啦啦地坐在台阶上背对着张德顺,眼里再也没了那份重生后的谦和:“不是我想怎么处理马燕,是法律该怎么处理她。”
他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李汉山,又看了看围了一圈的村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我就把话摊开了说。”
他的视线落在李汉山身上。
“汉山叔,你媳妇儿这些年干的事,桩桩件件,我今天帮你捋一遍。”
李汉山低着头,肩膀缩着,不敢看他。
“第一桩,当街辱骂。”江执伸出一根手指,“这话不是新鲜事。她在村里骂我是二流子,骂我疲懒货,骂了几年?我认了,谁让我小时候确实混。但——”
江执顿了顿,视线从李汉山身上移开,扫过人群。
“她骂的不止我一个。谁家得罪了她,她就堵着人家门口骂。张婶家被她骂过吧?刘叔家被她堵过吧?”
人群里,有人低了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江执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桩,造谣生事。几天前,她拦着村里人不让卖鱼,说我骗人,说我签的合同是假的,说我吞了大家的钱。当时信她话的,现在塘里的鱼还漂着呢。”
他看向人群里几个面熟的村民,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当时跟着她拦路的,都有谁,我一清二楚。我今天不点名,是给你们留面子。”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江执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沉下来。
“第三桩,砸我家门窗。今天中午,她带着人拦我的车,我绕路走了,下午我们去了塘里,她把我家门窗砸了。院门破了两个大洞,主屋的几扇窗玻璃全碎,葡萄架踹歪了,墙上那排花盆,一个没剩。”
他回头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那些门窗是我爷爷在世时请木匠做的,三十多年了。那些花草是我小时候一棵一棵从后山挖回来的,养了十年有余。她砸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没人说话。
江执伸出第四根手指,视线再次扫过人群。
“第四桩,持刀行凶。今天下午,她拿着刀,追苏明媚。从村里追到后山,从后山追到悬崖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她追得没路跑,只能往悬崖下面跳。”
“你们闲着可以去孙大爷家去看看她的手。手心皮肉翻着,血糊了一路。要不是那山崖下面有个洞,她现在已经躺在青江底下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妇人捂住了嘴。
江执往前走了一步,视线终于从人群移开,直直地盯着被绑在座椅上的马燕。
“砸我家东西,我认了,该赔赔。骂我,我也认了,就当被狗咬了。但你拿刀追人,把人逼到跳崖——”
江执说到第四桩时,声音已经变了。
他想起苏明媚血肉模糊的手心,想起她蹲在石床上的样子,想起她说被马燕提着刀追时的绝望。
他心里压着的火,终于蹦了出来。
“这叫故意伤害!持械!致人受伤!这三条,够你进去蹲三年。”
马燕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嘟囔“我不是故意的”。
江执没理她,转身,视线重新落在李汉山身上。
“汉山叔,你知道我今天最想问的是什么吗?”
李汉山抬起头,眼神躲闪。
“你媳妇儿干这些事的时候,你在哪?”
李汉山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骂人的时候,你在哪?她砸我家门的时候,你在哪?她拿着刀追人的时候,你在哪?”
江执往前走了一步,李汉山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知道?”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李汉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睛不敢看江执,也不敢看周围的人,就那么低着,盯着地上的一块石头,盯了很久。
“汉山……”有人喊了他一声,是他本家的一个叔伯。
李汉山垮着肩膀立在原地没反应。
江执看着他,忽然不想再问了,这个人这辈子就是这样,被人骑在头上,也不敢吭一声,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
江执转身就要走,一直没说话的张德顺轻咳一声:“行了。”
他看了江执一眼,又看了李汉山一眼,“都别说了。”
他摆了摆手:“来人,把马燕送派出所去,有什么罪,警察会定夺。”
两个年轻后生上前,解开绑着马燕的绳子,一人架一条胳膊,往外拖。
马燕被拖着走了几步,忽然扭过头来,眼神涣散地盯着人群,嘴里嘟囔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我儿子……我儿子会来接我的……”
有人愣了一下,没当回事。
马燕被拖到门口,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尖了:
“我大儿子会来接我的,等他回来……等他回来……”
人群里炸开了锅。
“她说什么?”
“大儿子?什么大儿子?”
“……”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李汉山。
李汉山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燕还在喊,声音被拖远了:“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到时候看你们还敢欺负我……”
声音渐渐消失在村口。
人群里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在嘀咕马燕的话是真是假,有人在偷瞄李汉山,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汉山站在原地,像根木头杵在那里。
江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走出村委会,脑子里还回响着马燕那句话。江执揉了揉太阳穴,手机响了。
一看号码,他二舅周惠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