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站在楼梯口，没再往前走。

　　她的手指绞着背包带子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我来了。”

　　椅子上的人缓缓转过身。

　　台灯的光勾勒出他的侧脸。

　　那个人赫然就是米洛！

　　他看起来比艾丽丝记忆里瘦了些，胡子拉碴，但眼睛在阴影里依然锐利。

　　米洛目光落在艾丽丝脸上，看了好几秒，用右手抚摸着下巴的胡茬，摩挲了几下。

　　“求你收留我。”

　　艾丽丝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米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米洛朝她招了招手，开口道：“过来。”

　　艾丽丝像得到赦令，快步走过去，没有坐另一把空椅子，而是直接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跪坐在米洛脚边。

　　她把头轻轻靠在米洛的大腿上，双手抱住他的小腿，身体微微发抖。

　　米洛抬起手，落在艾丽丝的头顶，动作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米洛声音放柔了一些：“你跟坎迪斯聊了吗？”

　　艾丽丝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裤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她跟你说只有我一个？”

　　“是的，我和她聊了。”

　　米洛的手掌停在她头顶，手指微微用力。

　　艾丽丝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水光，声音细微地颤抖：

　　“我是不会骗你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在暴乱的时候……所以我那时不知道能去哪里。”

　　“迈克呢？”

　　米洛突然问，手从她头上拿开，同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为什么不去迈克那里。”

　　艾丽丝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松开抱着米洛小腿的手，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变成清晰的愤怒。

　　艾丽丝咬着牙，吐出几个字：“去他妈的迈克。”

　　米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这句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米洛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音：“行，我相信你，艾丽丝。”

　　他走到台灯前，“我累了。”

　　说完，他伸出手，“啪”一声按灭了台灯。

　　地下室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剩下从楼梯口透下来的、来自上面教堂烛光的极其微弱的一线光明。

　　艾丽丝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米洛走向角落简易床铺的脚步声，和躺下时床板的吱呀声。

　　她慢慢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教堂地下室里。

　　艾丽丝终于动了动。

　　她慢慢抬起头，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酸。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角落里米洛均匀的呼吸。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因为一直抱着膝盖而有些发麻。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站直身体后，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朝楼梯方向走去。一步，两步……脚尖碰到第一级台阶。

　　她停住，回头看向黑暗深处。那里是米洛睡觉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

　　艾丽丝转回头，开始往上走。木头台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尽量踩在台阶边缘，减少声响。

　　走到楼梯中间，她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依然只有黑暗。

　　她继续往上走。推开那扇小门，走进教堂侧廊。

　　教堂里比下面亮一些。几支蜡烛在烛台上燃烧，火苗轻轻摇曳。一排排长椅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艾丽丝穿过侧廊，走向大门。

　　手放在厚重的木门上，准备推开。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去哪？”

　　艾丽丝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

　　米洛站在地下室楼梯口，身影被烛光拉长。他穿着那身旧工装裤，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艾丽丝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去……透透气。”

　　米洛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别走远。”他说，“这里晚上不安全。”

　　“我知道。”

　　米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地下室。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深处。

　　艾丽丝站在门边，手还放在门板上。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艾丽丝走到教堂前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抱住膝盖，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模糊的光晕。

　　她想起迈克。想起他找她时的眼神，想起他说“艾丽丝不见了”时的语气。

　　但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

　　贝尔用冷水泼了把脸，盯着镜子里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用毛巾胡乱擦干，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望远镜。

　　今天是杰西和海森堡交易的日子。

　　他得提前到位。

　　他开车来到监视点附近，把车停在一个既能观察沃尔特家，又不太显眼的角落。

　　他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浓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没过多久，他看到沃尔特将车从车库里倒出来。

　　沃尔特坐在驾驶座上，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停地通过后视镜看后面。

　　贝尔等他开出一段距离，才缓缓跟上，中间隔了两辆车。

　　沃尔特的车开得不快，偶尔变道，显得有些犹豫。

　　贝尔保持距离，同时用眼角余光留意周围，很快达到了目的地。

　　他看到了文森特的车，还有另外两辆不起眼的轿车，分散在附近的街道上。

　　便衣警员们已经就位。

　　交易地点是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边小公园，有几张长椅。

　　杰西已经到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一个人站在指定的长椅旁，不停地左右张望，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沃尔特把车停在街道拐角，一个刚好能看见杰西，但又不太近的位置。

　　他熄了火，但没下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贝尔把车停在沃尔特后面隔一辆车的位置，熄火，放下车窗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