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场面渐渐热了起来。

　　有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话筒直接对准了林峰：“林我这儿有个问题想问你。”

　　“昨天有媒体报道，陆川导演接受采访的时候，聊到您那部《那些年》了。”记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本子，念道，“他说‘林峰这种三流导演拍出来的东西，就是给中学生吃的快餐，没什么营养。靠那点青春期的荷尔蒙和怀旧情绪骗人眼泪，本质上跟流水线下来的偶像剧没区别。’”

　　现场静了一瞬。几个扛摄影机的把镜头全转过来对着林峰。

　　张大胡子眉头一皱，想开口把这话题岔过去。金庸在旁边轻轻按了按他胳膊。

　　林峰倒是笑了。他把面前的话筒拿起来，语气很平：“陆导还说了什么？”

　　那记者犹豫了一下，又说：“他还说他拍《可可西里》和您那些小情小爱的东西，不配跟他的作品搁一块儿比。”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嗡嗡声起来了。

　　林峰没急着说话。停了大概两三秒。

　　“你看过《可可西里》吗？”他反问那个记者。

　　记者一愣：“看过。”

　　“我也看过。”林峰说。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大。

　　“《可可西里》是好电影。真的。它让我看见人在那种鬼地方怎么活，怎么死。”

　　台下一点声音都没了。

　　“所以陆川导演说他拿命拍这片子，我信。

　　那种海拔，那种冷，那些追车的戏，都是真家伙。换我去，我不见得拍得出来。”林峰顿了下，“但是他说我拍的东西没营养，这我得说两句。”

　　“《可可西里》拍的是人跟老天爷较劲，是活着跟死了的事儿。我那个《那些年》呢，拍的就是一帮十七八的小孩儿。他们最大的麻烦，是考试考砸了，是喜欢的人不理自己。这两片子搁一块儿，是没法比。不是一个路数，不是一个分量。”

　　“可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林峰扫了一圈台下，“十七八时候的那点破事儿，就不值当拍成电影了？”

　　没人接话。

　　“我拍《那些年》的时候，没想着教育谁，也没想改变什么。

　　就是想讲个事儿，一个男孩喜欢一姑娘，最后没成。

　　就这么个事儿。里头没什么大道理，没人生离死别，没什么英雄。但它就是好些人青春里最真的那点东西。”

　　“陆川导演觉着这玩意儿‘没营养’。可我觉得吧，电影这事儿，它从来就不止一把尺子。有人拍可可西里，也有人就拍教室里传的纸条，操场边儿的夕阳，毕业那天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的话。前头那种牛逼，后头这种就轻了？”

　　他轻轻摇了下头：“我不认为。”

　　“《可可西里》让我觉着震撼，让我对命这东西多了份敬重。可要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看完《那些年》，能想起来自己以前也偷偷喜欢过谁，心里能嘀咕一句‘那时候可真好啊’，那我觉得，我这片子，也算没白忙活。”

　　话音刚落，金庸那边先鼓起掌来。

　　接着是张大胡子。然后刘亦菲、黄晓明，边上站的工作人员，记者席上也零零散散有人跟着拍手，最后响成一片。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又追了一句：“那您怎么看陆川导演说您个人那话？他管您叫‘三流导演’。”

　　林峰笑了一下，挺真的，没觉着勉强。

　　“三流就三流呗。我才多大？才拍几年东西？”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全笑了。

　　金庸侧过身子，低声跟张大胡子说了句：“这小子，心里头有数。”

　　张大胡子也笑，低声回：“可不。让人当这么多人面骂三流，换个人早急了。他倒好，先夸人片子好，再慢悠悠说自个儿的理，末了还自嘲一句。你说这套下来，谁赢？”

　　发布会散了，林峰从侧门出来。兜里手机震了。掏出来看，陆川那段采访上热搜了。

　　他扫了眼标题，“陆川炮轰林峰：三流导演拍的东西没营养”。

　　底下评论早就吵翻了。

　　有人站陆川：“说得对，《那些年》不就是矫情文学么，除了哄小姑娘掉眼泪还有啥？”

　　也有人骂回去：“陆川拍了几部片子就飘了？《可可西里》是好，至于这么踩人？拍个青春片犯法了？电影院又不是光放你一个人的片子。”

　　有条评论让林峰多看了两眼：“陆川的问题是，他觉着只有沉甸甸的东西才配叫艺术。可青春本来就是轻的。把轻的东西拍好，一点儿不比重的东西容易。”

　　林峰把手机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