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日记第十二天】

　　天气：雨。人工的。

　　地点：基地水池边，拍“雨中分手”苦情戏。

　　女主角“五彩斑斓的黑”战袍首次亮相。

　　小雅尽力了。那是一条在黑色底裙上，缝了无数种颜色亮片、碎玻璃珠、甚至还有小LED灯（王总要求会发光）的裙子。灯光下，它确实“五彩斑斓”，但也重达十斤。

　　人工雨冰冷。苏晓穿着这条裙子，冻得嘴唇发紫，还要念出那句：“你可知，你践踏的不是我的尊严，而是这华尔街昨夜，为我落下的第一场雪！”

　　她声音发抖，眼泪混着雨水，倒是格外凄美。

　　王总在监视器后看着，突然拿起对讲机：“情绪不对！小苏，我要的不是冷，是破碎感！像琉璃一样美，一样易碎！你懂吗？”

　　苏晓在雨里，带着哭腔（也是真哭）喊：“王总，琉璃……它不导电啊，我快被这亮片扎碎了……”

　　全场想笑不敢笑。

　　王总怒了，亲自冲进雨里示范：“破碎感，就是明明很痛，但眼神要空茫，要超越肉体！”他一把推开苏晓（动作有点大），自己站在雨幕中，45度角仰望喷水车，雨水瞬间糊了他昂贵的发型和真丝衬衫。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朗诵诗歌的语调：“啊！这冰冷的雨！像极了当年她离开我时，华尔街的雪！那场雪，冻僵了我的玫瑰，也冻僵了……我的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哗哗的雨声，和喷水车引擎的轰鸣。

　　苏晓不哭了，她看呆了。场务忘了关水。摄影师老张本能地把镜头转向了王总。

　　几秒钟后，王总抹了把脸，看向我，眼神灼灼：“林导，刚才这段，怎么样？我觉得感觉对了！可以剪进去，当龙王的回忆！华尔街的雪，终于落下了！”

　　我看着他那被雨水冲刷得如同抽象画的脸，和湿透衬衫下凸显的啤酒肚，缓缓地、坚定地，关掉了对讲机。

　　那天收工后，苏晓发了高烧。王总派人送去了最好的感冒药和一束花，卡片上写着：“为艺术献身，光荣！”

　　小杨编剧在微信群（没有王总）里发了条消息：“我决定了，下一本小说，就叫《华尔街没有雪》。”

　　老刘回复：“叫《燕郊的雨，和王总的心》更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