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硝酸钾含量百分之八十算，一百公斤火药需要大概七十五公斤化肥。

　　五百枚炮弹，至少要七八百公斤。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家农资店肯定吃不下，得分批买，多跑几家。

　　而且化肥有登记制度，买多了也会留下记录。

　　楚江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有化学功底。

　　前世虽然不是化工专业的，但大学学过基础化学，后来自己又对这些“冷知识”感兴趣，看过不少资料。

　　提取硝酸钾的工艺很简单，溶解、过滤、结晶，几个步骤就能搞定，不需要什么高端设备。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人手，还需要钱。

　　“小楚，想什么呢？”章卫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刚才清点的数字。

　　楚江接过本子看了一眼，说：“章叔，煤气罐和铁料都够了。现在缺火药，我得自己弄。”

　　“自己弄？”章卫国皱眉，“怎么弄？”

　　“买化肥，提硝酸钾。”楚江说得简单，“我有办法。”

　　章卫国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需要多少钱？”

　　楚江在心里过了过账。

　　五百发的订金是三成，按七十刀一发算，五百发就是三万五刀，三成是一万二千刀，折合华币十几万。

　　这笔钱到账之前，他得先垫付原料的钱。

　　“章叔，那两万块钱，我先用着。等订金到了，连本带利还你们。”

　　章卫国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先把活儿干起来。”

　　楚江把本子还给章卫国，想了想说：“章叔，买化肥这事儿，得交给您。”

　　章卫国一愣：“交给我？”

　　“您以前种过地，买化肥比我在行。”

　　楚江说，“我要的那种化肥，农资店都有，但一次不能买太多，得分几家买，还不能让人起疑。这事儿您去办最合适。”

　　章卫国听完笑了：“行，你小子倒是会用人。我种了二十多年地，买化肥的门道确实比你熟。要买多少？”

　　“六百到七百公斤，硝酸钾含量高的那种。”

　　“七百公斤化肥？”章卫国咂了咂嘴，“那得跑好几家店。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楚江点头：“辛苦您了，章叔。钱先从您那两万里出，回头我补给您。”

　　章卫国摆摆手，没再多说。

　　当天晚上，楚江把剩下的五个人叫到一起。

　　“今晚得把厂子改一改。”

　　他指着车间里的旧设备说，“这一单只有五百发，但后面保不齐还有更大的。我想搞一条流水线出来，以后量产。”

　　李建民问：“怎么改？”

　　楚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草图。

　　流水线的思路很清晰——切割、焊接、装配、质检，四个工位排成一列，半成品用推车传送。

　　几个人围过来看了半天，王德厚第一个开口：“能行。”

　　“那就干。”楚江说。

　　六个人一直忙到凌晨三点。

　　焊工李建民把旧工作台重新切割焊接，改成四个高度合适的操作台。

　　王德厚和周大勇负责调整设备位置，把切割机、焊机、台钻按工序排好。

　　孙福来重新拉了电线，在每个工位上加装了照明灯和插座。

　　赵铁柱负责搬运材料，把煤气罐、钢管、铁皮分门别类码到第一个工位旁边。

　　楚江也没闲着，跟着一起搬一起焊，手上磨出两个水泡。

　　两天后，流水线成型了。

　　从第一个工位切割罐体，到最后一个工位装配尾翼，整个流程顺下来，一个人站在固定位置上，五分钟就能出一枚成品。

　　而且流水线出来的东西，尺寸统一，焊缝整齐，比手工敲出来的好看得多。

　　楚江摸着那些还带着焊疤的工位，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三天上午，厂门外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柴油机声。

　　章卫国开着那辆快散架的皮卡回来了。

　　车斗里码着整整一车化肥袋子，白底蓝字，摞得比驾驶室还高。

　　他跳下车，拍着车门笑呵呵地说：“小楚，你要的货，全乎了。跑了四家店，每家买两百来公斤，老板们还以为我要开大农场呢。”

　　楚江走过去，看见章卫国脸上全是灰，袖口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化肥粉末。

　　老头的眼睛里带着光，像个办成了大事的孩子。

　　“章叔，辛苦了。”楚江接过他手里的单据。

　　“辛苦啥？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章卫国拍了拍车斗，“七百公斤，一斤不少。有几袋破了口子，我用胶带缠上了，不影响用。”

　　楚江笑了笑，招呼王德厚他们过来卸货。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六个人全扎进了流水线上。

　　爆改煤气罐本身不难。

　　切割罐体、焊接尾翼底座、装引信，流水线一开，一天能做四五十个。

　　真正难的是火药。

　　楚江把自己关在厂库最里面的一间小屋里，面前摆着烧杯、天平和几袋化肥原料。

　　他前世有化学基础，知道硝酸钾的提取步骤——化肥溶解、过滤除杂、蒸发结晶。但具体到温度、浓度、结晶时间，全得重新试。

　　第一锅，结晶太慢。

　　第二锅，纯度不够。

　　第三锅，差点把烧杯炸了。

　　李建民隔着门听到动静，跑过来问咋回事，楚江说没事，继续试。

　　第四锅，成了。

　　他把数据一项项记在本子上：水温八十度，溶解比例一比三，过滤两次，结晶六小时。

　　按照这个流程，一批能出二十公斤纯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硝酸钾。

　　然后配火药。

　　一硝二磺三木炭，再加百分之五的白糖。

　　楚江用小批量反复测试燃烧速度和爆发力，最后定下来一个配方，威力比普通黑火药大三分之一，但稳定性够，不会在运输过程中自燃。

　　他把配方和流程写成操作卡，贴在小屋墙上，然后手把手教章卫国他们怎么做。

　　两个星期后，五百枚煤气罐炮弹整整齐齐码在仓库里。

　　银灰色的罐体被砂纸打磨过，尾翼焊得端正，引信口用防水胶带封住。远远看去，不像土作坊出来的东西，倒像是正规军工厂的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