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打开一看，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目测两万块左右，有百元大钞，也有十块二十的零钱。

　　“你叔们手头都不宽裕，凑了两万块。”

　　章卫国拍了拍楚江的肩膀。

　　“小楚，我们知道你难。”

　　“你爸走了以后，厂里欠了几十万的债，你一个人扛着不容易。实在不行，这厂子就关了吧，你还年轻，别被这些东西拖死了。这钱你先拿着用，不用还。”

　　李建民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别灰心。慢慢来，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王德厚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闷声说：“有叔几个会帮你，你别想不开就行。”

　　楚江看着这几个鬓角泛白、衣服上还带着油渍的叔叔，鼻子一酸，硬是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袋钱轻轻放在桌上，说：“章叔，李叔，王叔，你们先坐。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来找你们帮忙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坐了下来。

　　楚江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刚才直播回放的那段视频，递到章卫国手里。

　　视频里，煤气罐炮弹拖着白烟飞出去，轰的一声炸塌了一面墙。

　　章卫国眼睛瞪的老大，抬头看向楚江：“这……这你做的？”

　　楚江点头，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中东那边有人要货，七十美刀一发，先要五百发试单。

　　厂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李建民第一个反应过来，嚯地站起来：“五百发？一发七十美刀？那不就是……三万五千美刀？”

　　孙福来掐着手指头算了一通，倒吸一口凉气：“乖乖，接近二十二万华国币？”

　　若是把这一千个火箭弹的单子做掉，那这笔钱足以将厂内多年来的债务还清了！

　　章卫国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半晌，他叹了口气，声音有点涩：“小楚，你爸当年也想过把生意做到国外去。他跑了好几个国家，联系了不少客户，最后…唉，厂子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

　　他抬起头看着楚江，眼里的光复杂得很，有欣慰，也有担忧。

　　“你这个东西，好是好，但是……”章卫国犹豫了一下，“

　　小楚，你考虑过没有，这玩意儿说到底是军火。咱们要是被盯上了，麻烦可不小。”

　　楚江点了点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章叔，我知道。但您看看我们这个厂——欠了几十万的外债，设备锈得动不了，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我要是不抓住这次机会，接下来就是打工还债，还一辈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而且，我不是要做什么大买卖，就是卖点改装的煤气罐。

　　那边有人需要这种便宜好用的东西，我能做，他们有需求，各取所需。不偷不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章卫国沉默了。

　　李建民也沉默了。

　　王德厚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第一个开口：“我干！老子十六岁出去闯荡，到头来也没干成，不如今天拼一把！”

　　孙福来跟着说：“我也干。我一个电工，啥时候怕过？”

　　周大勇和赵铁柱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所有人都看向章卫国。

　　章卫国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楚江面前，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小楚，你比你爸当年还虎。干吧，叔陪你。”

　　楚江握住那只手，用力握了握。

　　“那就从今天开始。先把仓库清出来，统计一下咱们有多少原料能用。”

　　六个老员工应了一声，各自走向自己熟悉的工作台。

　　厂房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楚江站在原地，看着那六个背影走向各自的工作台，这几位可都是父亲留给自己的班底。

　　过命的交情，都是看着楚江长大的。

　　章卫国的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右腿还有点拖，那是年轻时落下的工伤。

　　李建民边走边从兜里掏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

　　王德厚又点了一根烟，烟雾飘起来，混进厂房里的铁锈味里。

　　楚江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在大厂里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同事之间客气归客气，真到了关键时刻，各顾各的。父母走得早，他一个人扛着，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来。

　　没想到重活一世，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机械厂里，又尝到了被人惦记的滋味。

　　不是可怜，不是施舍。

　　就是几个长辈，把自己皱巴巴的零钱塞到他手里，跟他说“别灰心”。

　　楚江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酸涩压下去，大步走向工作台。

　　“来吧，先把能用的东西清出来。”

　　几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把厂库和车间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出来了：

　　废旧煤气罐——四千多个。大部分是楚江父亲早年收来的，堆在角落里生了厚厚一层锈，但罐体完好，打磨一下就能用。

　　无缝钢管——六百根。做炮管够用，但要做尾翼的话，还需要铁皮和钢筋，这些倒是不少，角落里堆着一吨多的废铁料。

　　最大的问题，是火药。

　　楚江蹲在库房门口，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五百枚炮弹，所需要的装药量至少需要上百公斤。

　　如果用烟花爆竹里的黑火药，别说一百公斤，十公斤他都凑不出来。

　　得想别的办法。

　　楚江脑子里转了两条路。

　　第一条，传统配方。

　　一硝二磺三木炭，再加点白糖提威力。

　　这个配方他前世在网上看过，民间俗称“大伊万”的简化版，制作简单，原料也好买。

　　但问题是，硝石和硫磺的用量不小，而且采购多了容易被人注意到。

　　第二条，农用化肥。

　　楚江想到这里，突然站起来。

　　他记得前世看过一个知识——早期的一些化肥，主要成分就是硝酸钾。

　　而硝酸钾，恰好是火药的核心原料。

　　后来各国为了安全，对化肥做了钝化处理，加了阻燃剂，想拿来造火药就难了。

　　但这个世界的化肥……

　　楚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本地的农资店信息，又翻了翻相关的技术资料。

　　果然。

　　这个世界的农用化肥，没有经过钝化处理。

　　硝酸钾的纯度很高，可以直接提取。

　　他放下手机，重新蹲下来，拿树枝继续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