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废墟行者以墨绘出明日朝阳

第12章 溺刑哨音

  陈默日记:“8月7日续。阿海的哨笛……像指甲刮骨头。深潜者,疯了。”

  浑浊的海水如同凝固的血液,黏稠而冰冷地包裹着陈默。每一次划动都异常沉重,每一次蹬水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那里火辣辣地疼,毒素像细小的冰针,正顺着血液一点点侵蚀他的神经,让肌肉时不时传来不自然的抽搐。他左肩上方悬浮着一个防水包裹,里面装着比命还重要的药。

  四周是死寂的黑暗,仅有头顶透过破碎穹顶洒下的几缕惨淡天光,在浑浊的水体中勉强撕开几米可见的范围。更大的恐惧藏在视野之外黏稠的黑暗里。巨大的、锈蚀扭曲的钢筋骨架如同沉没巨兽的肋骨,从幽暗的淤泥中狰狞刺出,上面挂满了滑腻的水草和令人作呕的、拳头大小的灰白色卵囊。破碎的混凝土块堆积成水下暗礁,尖锐的玻璃碎片像怪兽的獠牙散落各处。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漂浮物。肿胀变形的人类残骸,皮肤被长久浸泡成一种诡异的尸白,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空洞的眼窝似乎在浑浊的水流中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它们随着缓慢的水流无声地沉浮、旋转,是这片死亡水域永恒的装饰和警告。

  陈默强迫自己忽略肋下的钝痛和视野边缘因毒素而产生的轻微重影,集中精神。他利用“流影”的能力,落脚点在巨大的广告牌残骸或倾斜的承重柱上轻轻一点,深青色、莲花瓣状的能量印记瞬间浮现,提供微妙的推动力,让他在这个水下迷宫中保持着相对迅捷的移动,尽量减少划水带来的声音和扰动。他如同一尾谨慎的游鱼,穿梭在倒塌的楼宇形成的狭窄峡谷和巨大广告牌构成的幽深洞穴之间。

  目标就在前方——一座半沉没的大型写字楼,它的高层还露在水面之上,那是相对安全的撤离点。只要穿过这片开阔的、曾经是城市广场的淤泥盆地就行。

  突然,绝对的死寂降临了。

  水流声、远处漂浮物碰撞的沉闷回响,甚至那种若有若无、如同锈刀刮骨的“深潜者”移动声,都消失了。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锁定的感觉,像冰冷的蛛网,瞬间缠紧了陈默的脊椎。

  他猛地停下,身体在水中无声地半旋,锐利的目光扫向感知中恶意最浓的方向——左侧,一片被巨大沉船残骸和倾倒的混凝土块遮蔽的阴影区域。

  那里,水流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影子缓缓从沉船底部与淤泥接缝的幽暗处“滑”了出来。皮肤是令人作呕的灰白,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粘液光晕。指缝间连着蹼状的惨白增生。最骇人的是颈部——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边缘是翻卷的、颜色诡异的增生肉芽,里面几片鲜红湿润的鱼鳃瓣膜,正随着呼吸无声地一开一合,滤过冰冷的海水。那双眼睛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膜,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透出两点幽绿的、非人的冷光。他腰间挂满了锈迹斑斑的匕首和缠绕的铁链,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阿海。

  他没有拿武器,只是用那双覆盖着白膜、泛着绿光的眼睛,“看”着陈默。那眼神空洞,如同深渊本身,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对猎物的审视和对深水规则的扭曲信仰。

  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这个水下刽子手。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合金短棍,左手则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肩上药包的位置。

  阿海动了。

  他没有扑上来,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上只有三根畸形的手指,指间连着蹼。他捏着一个惨白的东西——像是某种大型鱼类的脊椎骨打磨成的哨笛。他将那骨笛凑近嘴巴。

  没有声音。或者说,没有人类耳朵能捕捉到的声音。

  一股无形的、带着冰冷恶意的波动,瞬间穿透粘稠的海水,扩散开来。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来了!

  浑浊的水体深处,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石子。黑暗被搅动了。一个个苍白滑腻的影子,如同地狱里挣脱束缚的恶鬼,从四面八方幽暗的洞穴、沉船缝隙、堆积的废墟背后无声无息地涌现出来。它们的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带蹼的手脚在水中拨动,几乎不产生任何水流,只有滑腻的皮肤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冷光。空洞或巨大凸出的眼睛死死锁定中央的陈默。骨笛的次声波彻底唤醒了它们沉睡的凶性。

  第一个“深潜者”从头顶上方一根斜刺出的钢筋上扑下,利爪直抓陈默的头颅!

  陈默左脚猛地向下一蹬,落脚点瞬间具现出一圈深青色的水波状“流影”印记。强大的反推力让他身体急速侧移。同时,他双手在身前闪电般交错划动,动作短促而刚劲,如同篆刻印章的笔锋。深青色的光晕瞬间在他周身晕染开来,一面半透明、流动着墨色光华的弧形壁垒——“墨守”——凭空出现!

  噗!

  利爪狠狠抓在壁垒之上。壁垒表面墨色光晕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隐约浮现出松针和山岩的虚影。巨大的冲击力被巧妙地分散、卸开。壁垒坚韧地抵挡住了这一击,但陈默的身体在水中也被震得微微一晃。肋下的伤口被牵扯,一阵锐痛传来,毒素带来的麻痹感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更多的苍白身影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扑至,爪影如雨点般落下,疯狂地撕扯着“墨守”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壁垒剧烈震荡,墨色光晕疯狂流转,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陈默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在疯狂攻击的浪潮中苦苦支撑。他脚下的“流影”印记接连亮起,身体在水流中做着微小而迅捷的规避移动,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从死角袭来的致命爪击。

  毒素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着他的神经和肌肉。一个本该完美的侧移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脚步慢了半拍。一道爪影擦过他的右臂外侧,深靛色的战斗服外层帆布被撕裂,缓冲凝胶层被划开,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剧痛混合着更深的麻痹感传来,右臂的动作明显沉重了一分。

  不能久耗!

  陈默眼中厉芒一闪。就在三个“深潜者”同时扑击在“墨守”壁垒上,攻击节奏出现极其短暂重叠的瞬间,壁垒骤然消失。

  他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的合金短棍。短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支饱蘸浓墨的巨笔,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在水中猛地拧转前冲,短棍随着他拧腰送肩的爆发力,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突刺。动作轨迹在浑浊的水中短暂滞留,形成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深青色“锋回”能量锋刃。

  噗嗤!

  锋刃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最前面那只“深潜者”凸出眼球的中心,如同刺破一个水泡。那怪物全身一僵,粘稠的暗色液体从创口和口鼻中喷涌而出,瞬间染黑了周围一小片水域,抽搐着沉向黑暗的淤泥。

  陈默毫不停留,借着一刺之力旋身,短棍顺势回扫,动作流畅如行草书法的提按转折。一道弯曲的深青色能量锋刃划出致命的弧线,将侧面扑来的另一个“深潜者”从肩膀到肋下斜斜切开,断裂的肢体和污血在水中弥漫开来。

  精准,高效,冷酷!

  每一次“锋回”的发动,都伴随着他肋下伤口的剧烈抽痛和毒素带来的、挥之不去的迟滞感,让这致命的舞蹈多了几分沉重的喘息。

  阿海依旧悬浮在最初的阴影边缘,颈部的鱼鳃缓慢地开合着,幽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陈默身上,捕捉着他每一个因毒素而变得迟缓的瞬间。他没有参与围攻,只是如同一个耐心的观众,欣赏着猎物在泥沼中挣扎,等待那必然的沉沦。他腰间挂着的铁链,在浑浊的水中轻轻晃动,无声地预示着更深的恐怖。

  陈默奋力搏杀,脚下“流影”印记不断亮起,让他在水中的移动依旧保持着令人惊异的灵巧,短棍带起的“锋回”墨刃如同死神的画笔,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苍白的身影。

  污浊的血雾和断裂的肢体不断在浑浊的水中扩散,如同泼洒的浓墨。

  然而,数量太多了。骨笛的召唤仿佛无穷无尽,苍白的身影不断从黑暗的角落涌出。

  而毒素,正持续地削弱着陈默的力量、速度和反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击“锋回”,都感觉肌肉沉重了一分,视野边缘的黑影和重影也愈发明显。一个“流影”蹬踏借力的动作,因为小腿肌肉的短暂痉挛,落脚点比预想偏移了半尺,深青色的莲花印记光芒都黯淡得一瞬。他身体在水中失去了半秒的平衡。

  就是这半秒!

  一只冰冷滑腻、带着蹼的手,如同水蛇般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浑浊的水中探出,死死抓住了他蹬踏后尚未收回的左脚脚踝。那触感粘腻冰冷,力量大得惊人。

  陈默心头警兆狂鸣,猛地低头,短棍下意识就要向下刺去。

  太迟了。

  更多的苍白手掌,如同地狱里伸出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浑浊的黑暗中骤然伸出。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死死抓住了他的右腿小腿,左臂小臂,甚至缠上了他的腰腹。至少有四五只“深潜者”同时放弃攻击,用尽全身的力量拖拽。

  巨大的、无可抗拒的拖力瞬间传来。

  陈默试图发动“流影”挣脱,但毒素严重迟滞了能量凝聚的速度,落脚点根本无法成型。他挥动短棍,一道深青色的“锋回”锋刃斩断了一只抓住他手臂的利爪,污血喷涌,但立刻又有更多滑腻的手掌填补上来,死死缠住。他试图撑开“墨守”,但护盾刚刚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在数股强大的拖拽力量下瞬间破碎。

  他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数量和冰冷的蛮力面前都显得徒劳。浑浊的、带着浓重血腥和腐烂气息的海水疯狂地挤压着他。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穿透了战斗服,直抵骨髓。

  阿海的身影在浑浊的视野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两点幽绿的光点,如同来自深渊的注视,冰冷而残酷。颈部的鱼鳃开合得更快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身体被无数滑腻冰冷的手掌紧紧箍住,向着下方那片更加深沉、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水域拖去。水压骤然增大,耳膜嗡嗡作响。头顶那点惨淡的天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微弱的一线。

  黑暗,冰冷,滑腻的束缚,以及无可抗拒的下坠感,就快将陈默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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