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铁血归途:军神有憾

第12章 哨所防御演练

  雪停了,但天还没晴。灰白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浸了水的棉絮,随时可能再挤出雪来。

  讲武堂的训练场上,三百学员列队站着,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一片雾。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阅兵台。

  台上站着的不只张振武,还有几个陌生军官,肩章上的星星表明级别不低。最中间的是个瘦高老者,鬓角已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像鹰。吴法认得他,是副校长李敬尧,那次面试时的考官。

  “讲武堂全体学员,立正!”值星官吼了一嗓子。

  唰的一声,三百双脚跟并拢。风吹过旗杆,青龙旗猎猎作响。

  李敬尧走到台前,没拿讲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七天前,北狄侦察队在黑水河上游被歼。十八个俘虏,一封侦察令。侦察令上写得很清楚:为大军南下,寻找渡河点。”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操场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边境的摩擦,要变成战争了。意味着你们在讲武堂安稳学习的日子,到头了。”

  台下,有人喉结动了动,有人握紧了拳。

  “但仗不是明天就打。”李敬尧继续说,“敌人要集结,要准备,要等开春冰化。这中间,还有时间。时间不多,但够我们做一件事:把你们,从学员,变成能守土的兵。”

  他转身,指向身后挂起的大幅地图。地图是北疆边防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符号。“从今天起,讲武堂进入战备训练。取消所有非必要课程,全天候防御演练。你们将被编入模拟哨所,担任各级指挥职务,完成防御计划制定、工事构筑、预警部署、应急反应全套流程。”

  “训练为期十五天。十五天后,考核。合格者,提前毕业,分配至一线边防部队。不合格者,留级,或者……”他顿了顿,“或者脱下这身军装,回家种地去。”

  操场上死一般寂静。回家种地,在这种时候,等于逃兵。没人愿意。

  “现在分组。”张振武上前,展开名单,“按月考成绩排名,前三十名担任模拟哨所主官。其余人编入各哨所。哨所位置,按真实边防哨所等比例模拟搭建。防御目标:抵御‘北狄’一个骑兵百人队进攻,坚守十二时辰即为成功。”

  吴法的心跳快了。月考他排第十一,按规矩,能当哨所长。但张振武念名单时,念到他的名字,却给了个“副哨所长”的职务,哨所长是孙虎。

  “报告!”孙虎出列,“教官,我成绩不如吴法,为何我当主官?”

  “因为实战中,主官不光要能打,还要能管人,能协调,能担责。”张振武看着他,“你爹是团长,从小在军营长大,见得多。吴法虽然能打,但年纪小,管人经验不足。这是综合考虑。”

  孙虎还想说什么,被张振武打断:“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入列!”

  分组继续。吴法被分到“第七模拟哨所”,位置在训练场西侧的一片坡地,模拟的是真实第七边防哨所的地形。同组三十人,除了孙虎和吴法,还有刘胖子、周文、李强、王磊这些熟人,以及二十几个其他连队的学员。

  队伍带到指定位置。坡地上已经用白灰画出了哨所的轮廓:院子大约三十米见方,四角有瞭望塔标记,正北是“营房”,东侧是“马厩”和“仓库”,西侧是“厨房”。院子外五十步,画了道虚线,是“围墙”——实际没有墙,只有标记。

  “这怎么守?”刘胖子傻眼了,“连个掩体都没有。”

  “自己建。”孙虎说,他已经在看地形图了,“十五天,够我们挖壕沟,筑胸墙,设障碍。但首先,得有计划。吴法,你怎么看?”

  吴法没立刻回答。他走上坡顶,环视四周。西侧是缓坡,连接训练场主区。东侧是片桦树林,林子不密,但能藏人。南面是开阔地,一直延伸到讲武堂围墙。北面,也就是“边境”方向,是个下坡,坡底有条干涸的水沟,算是天然障碍。

  “标准边防哨所配置,是四角瞭望塔,土坯围墙,大门朝南。”吴法回忆着第七哨所的样子,“但那是平时。现在要防骑兵百人队冲击,光靠墙不行,墙一冲就垮。”

  “那怎么办?”

  “纵深防御。”吴法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第一道防线,不在围墙,在北坡下。利用那条水沟,加深,加宽,沟底插削尖的木桩。沟后二十步,设绊马索、陷马坑。第二道防线,在围墙外三十步,挖环形壕沟,筑胸墙,布置火力点。第三道防线,才是围墙和瞭望塔。”

  孙虎听着,点头:“但咱们只有三十人,防线拉这么长,兵力不够。”

  “所以不能平均分。”吴法继续画,“重点防北面,这是主攻方向。放十五人,配一半的机枪——假设我们有的话。东西两侧各五人,依托树林和地形,打侧射。南面放五人,主要是警戒和预备队。”

  “瞭望塔呢?四角都要人吧?”

  “不。”吴法摇头,“四角塔目标太明显,骑兵会用弓箭或枪先打掉。我们只留北面两个塔,其他两个伪装成有人,实际空着。真打起来,塔上的人要撤下来,进地面工事。”

  孙虎皱眉:“这不合操典。操典规定,哨所防御,必须保证四角瞭望塔值守。”

  “操典是死的,人是活的。”吴法说,“在哨所时,王队长说过,北狄人打哨所,第一波箭雨就往瞭望塔招呼。塔上的人,就是活靶子。”

  两人争论不下,最后决定把方案报给教官组裁决。张振武和李敬尧亲自来看。听了吴法的解释,李敬尧没表态,只问:“如果敌人不从北面主攻,而是佯攻北面,主力从东西两侧树林渗透呢?”

  “那就靠暗哨。”吴法指着东西两侧的树林,“在树林里,离哨所一百步的位置,设暗哨。不用多,每侧两人,藏树上或坑里。敌人从林子里过,肯定有动静。暗哨用哨音或旗语报警,我们能提前知道。”

  “暗哨被发现了怎么办?”

  “暗哨的任务是预警,不是阻击。发现敌情,立即撤回。撤回路线要提前规划,隐蔽,有掩护。”

  李敬尧看向张振武:“你觉得呢?”

  “思路对,但细节要打磨。”张振武说,“暗哨位置、撤退路线、联络信号,都要实地勘察确定。给你们两天时间,完成防御计划详案,包括工事构筑图、兵力部署图、应急预案。两天后,我来检查。”

  等于方案通过了。孙虎松了口气,捶了吴法一拳:“行啊你,老头都点头了。”

  接下来两天,三十人分成几组。一组勘察地形,确定暗哨位置和撤退路线。一组设计工事,计算土方量。一组准备材料,主要是木料、石块、绳索。讲武堂提供了部分工具:工兵锹、十字镐、锯子、斧头,但材料要自己解决。

  吴法带勘察组。东西两侧的树林,他亲自走了一遍。东侧林子较密,适合设暗哨的位置有三个:一棵分叉的老桦树,视野好,但上去困难;一块巨石后的浅坑,隐蔽,但视野受限;最后选了个折中点,在林子边缘一片灌木丛后,挖个散兵坑,坑上盖树枝,既能观察,又容易撤。

  撤退路线也定了。东侧暗哨撤回,走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有起伏,能挡视线。西侧暗哨撤回,要穿过一片乱石堆,石堆能挡箭。

  “联络信号用哨音。”吴法演示,“一长一短,敌情。两短,危险,准备撤。三短,紧急,立即撤。长音,撤回完成。哨子要含在嘴里,用气吹,声音不大,但能传一百步。”

  “那晚上呢?”周文问。

  “晚上用火绳。短拉,火星一亮。但不能常用,暴露位置。”

  勘察完,画成图。工事组那边进展慢,三十人要挖环形壕沟、加深水沟、筑胸墙,工程量太大。孙虎算了下,按现在的进度,十五天完不成。

  “得简化。”吴法看着工事图,“环形壕沟不挖完整的,挖成断续的,一段一段,中间留通道。这样省工,还能形成交叉火力。胸墙也不用太高,齐胸就行,主要挡箭和流弹。”

  “那骑兵冲过来怎么办?”

  “靠障碍。”吴法指着水沟位置,“水沟加深到一丈,加宽到两丈。沟前二十步,埋斜木桩,尖头朝外,马冲过来自己撞上。沟后,设绊马索,用麻绳拴在木桩上,离地一尺,马腿绊上就倒。”

  “木桩哪来?”

  “树林里砍。粗细合适的桦树,削尖,用火烤硬。”

  说干就干。三十人分成三班,轮流干活。砍树的砍树,挖沟的挖沟,设障的设障。吴法也轮班,一工兵锹下去,冻土只留下个白印。得先用镐刨松,再铲。一天下来,虎口震裂了,血泡磨破了,没人喊苦。

  第二天傍晚,张振武来检查。他绕着“哨所”走了一圈,看了工事进度,检查了暗哨位置,又让吴法演示了信号系统。

  “还行。”他难得给了句肯定,“但问题不少。第一,水沟深度不够,骑兵能跃过。第二,绊马索太显眼,敌人会提前砍断。第三,暗哨撤退路线,没有掩护点,被追上了就是死路。”

  他一一指出,又给了改进意见:水沟底埋尖木桩,上面盖薄土,马跃过时踏空栽进去。绊马索设在草丛里,用草叶伪装。暗哨撤退路线上,每隔二十步设个简易掩体,比如堆几块石头,万一被追,能还击一两枪拖延时间。

  “还有最重要的。”张振武看着吴法,“你们这套防御,是基于敌人会正面强攻。但如果敌人不攻呢?如果敌人围而不打,困死你们呢?哨所的存粮、饮水、弹药,能撑多久?”

  吴法愣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哨所时,北狄人都是抢了就走,很少围困。

  “哨所标准存粮,够三十人吃十天。水井在院内,不愁。弹药……”孙虎接话,“按编制,每人三十发,机枪五百发。省着用,能打两天。”

  “两天后呢?”

  “……”孙虎语塞。

  “所以要预备突围方案。”张振武说,“当防守无望,或者被围困断粮,要能撤出去。撤退路线,接应点,都要计划。你们有吗?”

  没有。吴法和孙虎对视一眼,摇头。

  “今晚补上。”张振武说完,走了。

  当晚,宿舍里点着马灯,三十人挤在一起,制定突围方案。假设哨所被围,从哪个方向突围?东侧树林,西侧树林,还是南面开阔地?

  “南面开阔,但离讲武堂主区近,可能有接应。”孙虎说。

  “但开阔地容易被骑兵追杀。”吴法反对,“进林子,骑兵难发挥。东侧林子连着后山,进了山就好办。”

  “进了山,没粮没水,也是死。”

  争论到半夜,定了个折中方案:主力从东侧突围,进林子,上山。派一小队从南面佯动,吸引敌人注意。突围时间选在黎明前,天色最暗时。突围后,到后山鹰嘴岩集结,那里易守难攻,能等援军。

  方案报上去,张振武批了:“可。但要演练一次。明天上午,守防演练。下午,突围演练。”

  第三天,演练开始。扮演“北狄骑兵”的是另一组学员,五十人,骑马,用训练弹。规定:被训练弹击中要害(头、胸、腹)即退出。击中四肢,判定受伤,行动受限。

  第七模拟哨所三十人,进入防御位置。吴法在北面主防线,带十个人。孙虎在院内指挥。刘胖子在瞭望塔,但按计划,开打后要下来。

  晨雾中,“北狄骑兵”出现了。先是小股试探,五骑,从北面坡下冲上来。距离一百步时,吴法下令开火——训练弹砰砰作响,虽然没实弹,但枪口焰和声音模拟得很真。五骑“倒下”三骑,两骑退回。

  接着是主力进攻。三十骑,分三路,中路正面强攻,两路侧翼包抄。马蹄声如雷,训练弹像雨点般打来。吴法按预案,等敌人进入五十步,才下令全力开火。同时,东西两侧的暗哨发出警报,侧翼的防御组开火拦截。

  攻防持续了约一刻钟。“北狄”损失了十几骑,没突破防线,退了。第七哨所“伤亡”五人,还算能接受。

  下午,突围演练。假设哨所被围困一天,断粮,决定突围。三十人分成两队,一队十人从南面佯动,另一队二十人从东侧突围。吴法在突围队。

  夜色模拟用黑布蒙眼——实际是下午,但规则按夜间算。突围队悄声出“围墙”,进林子。林子里有“北狄”哨兵,要摸哨。吴法带三人小组,用训练匕首“解决”了两个哨兵,打开缺口。大部队跟上,快速通过。

  但出林子时,被发现了。“北狄”骑兵追上来,训练弹在身后乱飞。按规则,被追上的要退出。吴法带人边打边撤,利用预设的掩体还击。撤到鹰嘴岩时,二十人只剩十二人,“伤亡”近半。

  演练结束,复盘。张振武讲评:“防御打得不错,暗哨预警有效,火力配置合理。但突围问题大:第一,摸哨动作太响,惊动了敌人。第二,撤退时队形太散,被各个击破。第三,鹰嘴岩是死地,上去了就下不来,等援军?援军在哪?”

  句句在理。吴法记下了。防御不是固守,要有进有退,有攻有守。

  演练持续了十五天。每天都有新课题:夜袭防御、雨天防御、伤员处置下的防御、通信中断时的防御。第七模拟哨所的方案不断完善,工事也越来越像样。环形壕沟挖通了,胸墙筑起来了,水沟里插满了尖木桩,绊马索设了三道。暗哨换了三处位置,撤退路线增加了两条备用。

  第十五天,最终考核。七个模拟哨所同时进行防御演练,“北狄”投入“兵力”一个骑兵连,近百人。攻击从清晨持续到傍晚。第七哨所守住了,但“伤亡”二十一人,只剩九人还能战斗。勉强合格。

  考核结束,李敬尧集合训话。

  “十五天,你们学了怎么守。但真正的战场,比这残酷十倍。工事会被炮火轰平,暗哨会被摸掉,战友会死在身边。到那时,你们靠什么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但坚毅的脸:“靠纪律,靠训练,靠信念。纪律让你在慌乱中听指挥。训练让你在生死间本能反应。信念让你在绝境中不投降。”

  “现在,我宣布:讲武堂少年班第一期,提前毕业。三天后,分配名单下达。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将去边境哨所,去一线部队。有些人,可能会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

  解散后,张振武把吴法叫到一边。

  “你的分配,定了。”他递过个信封,“自己看。”

  吴法接过,拆开。里面是张调令:

  “学员吴法,提前毕业,授予少尉军衔。分配至北疆边防军第七团第三营,任见习排长。驻地:黑水县,第七边防哨所。”

  第七哨所。王百川的哨所。吴法的心跳快了。

  “这是……我师父的哨所?”

  “是。”张振武看着他,“王百川点了名要你。他说,哨所缺个有脑子的。但你别高兴太早,第七哨所是什么地方,你清楚。边境最前沿,北狄人三天两头来。你去了,不是当官,是拼命。”

  “我知道。”吴法把调令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还有件事。”张振武声音压低,“第七哨所那边,不太平。最近有马匪活动,不是北狄人,是乾国人。抢劫商队,袭击村落,还试探过哨所。你去了,要小心。”

  “马匪?敢打哨所?”

  “敢。因为哨所人少,枪旧。而且……”张振武犹豫了一下,“可能有内情。总之,你机灵点。王百川是个好长官,但脾气直,容易得罪人。你在他身边,多学,多看,少说话。但该说的,也要说。”

  “我明白。”

  “好了,去准备吧。三天后出发。”

  吴法敬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教官,谢谢你。”

  张振武摆摆手,没说话。

  回到宿舍,孙虎也在收拾东西。他分到了第三师师部,当参谋见习。“咱俩要分开了。”孙虎有点不舍,“你去的可是前线,小心点。”

  “你也是。参谋不好当,勾心斗角多。”

  “嗨,我爹在,没人敢动我。”孙虎笑笑,又严肃起来,“对了,我听说,第七哨所那边,最近有批军火被劫了。不是北狄人干的,是自己人。你去了,留意点。”

  又是马匪,又是军火被劫。吴法感觉,第七哨所的水,比想象中深。

  三天后,凌晨。二十名提前毕业的学员,在讲武堂门口集合,分乘几辆马车,前往各自部队。吴法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讲武堂的大门。晨光中,青龙旗飘扬。他在这里待了八个月,学了杀人,学了救命,学了守土。

  现在,要去用了。

  马车启动,扬起尘土。

  讲武堂渐渐远了,前方,是边境,是战场,是他要走的路。

  他知道,这次回去,和上次离开时,不一样了。

  那时的吴法,是个十岁的孩子,带着仇恨和迷茫。

  现在的吴法,是个十一岁的少尉,带着枪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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