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铁血归途:军神有憾

第11章 雪原追踪

  炮声停歇后的第七天,紧急集合的哨声在凌晨骤响。

  这次不是训练哨,是实战哨——短促、尖锐、连续不断,撕破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吴法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作训服。上铺的刘胖子滚下来,咚一声摔在地上,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套裤子。

  “全副武装!带实弹!”张振武的吼声在走廊回荡,“五分钟,操场集合!”

  实弹。这两个字让所有人心里一紧。训练弹和实弹,是两回事。训练弹打在身上留个印,实弹打在身上,会死人的。

  吴法动作最快。作训服、武装带、挎包、水壶、干粮袋,最后背上枪——是实弹枪,弹匣里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沉甸甸的。他冲出门时,看了眼怀表:寅时三刻,凌晨四点。

  操场上,马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晃。张振武和几个教官已经全副武装,马匹在旁喷着白气。学员们陆续跑来,队列歪歪扭扭,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装备碰撞的叮当声。

  “立正!”张振武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接北疆边防司令部急令:昨夜子时,北狄小股骑兵越过黑水河,袭击了上游的李家窝棚。烧房三间,抢粮二十石,杀七人,伤五人。现向西北方向逃窜。我讲武堂少年班,奉命配合第七边防团三连,参与追踪拦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这不是演练,是实战。你们可能会遇到敌人,可能会开枪,可能会见血,可能会死人。怕的,现在可以退出,回宿舍睡觉,我不追究。留下的,一切行动听指挥,违令者,军法处置。”

  队列沉默。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但没人动。

  “好。”张振武点头,“现在分组。一连留守,二连、三连出动。每连分三队,每队三十人,由教官带队。任务:沿黑水河向上游追踪,发现敌踪立即报告,不得擅自接敌。目标:弄清敌人数量、装备、去向。明白没有?”

  “明白!”

  “出发!”

  吴法在二连一队,带队教官正是张振武。三十人,骑马,出讲武堂西门,向北疾驰。天还没亮,路是黑的,只能靠马灯照明。马蹄铁敲击冻土,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传得很远。

  吴法骑的是一匹棕马,不高,但耐力好。他在哨所学过骑马,不算生疏。风从正面刮来,像刀子,他拉低了帽檐,眯起眼。

  “跟紧了!”前面的孙虎回头喊。

  出城二十里,天蒙蒙亮。雪原在晨光中展开,白茫茫一片,延伸到天际。黑水河在左侧,已经封冻,冰面泛着青灰色的光。右侧是起伏的丘陵,覆盖着稀疏的桦树林。

  张振武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跳下马,走到河边,蹲下查看冰面。吴法也跟着下马,走过去。

  冰面上有痕迹。新鲜的马蹄印,很深,至少十几骑。印迹杂乱,但大致朝西北方向。张振武用戴手套的手摸了摸蹄印边缘:“不超过三个时辰。蹄铁是北狄制式,前窄后宽,带防滑钉。”

  他站起身,看向西北:“他们沿河走,是聪明。冰面平坦,速度快,还不留足迹。但冰面也暴露行踪——蹄印太明显。”

  “教官,他们会不会中途上岸?”孙虎问。

  “会。但肯定有原因。”张振武上马,“继续追。注意两岸,看有没有上岸的痕迹。”

  队伍沿河岸前行。吴法一边控马,一边观察。雪原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沟壑。有些地方雪深及膝,马走得艰难。他注意着雪面的异常:被踩倒的枯草,折断的灌木,还有——血迹。

  “停!”他勒马。

  张振武调转马头过来:“怎么?”

  吴法下马,蹲在一丛枯草前。草叶上有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冻住了,但确实是血。他顺着血迹方向看去,延伸到河边一片乱石堆。

  “过去看看。”张振武下马,示意几个人跟上。

  乱石堆后面,躺着一个人。穿着乾国百姓的棉袄,蜷缩着,已经冻硬了。是个老人,脸上有淤青,胸口有刀伤,血染红了前襟。手里还死死攥着个布口袋,里面是撒了一半的黄米。

  “是李家窝棚的。”张振武检查了伤口,“刀伤,从背后捅的。应该是在逃跑时被追上杀了。抢了粮,杀人灭口。”

  刘胖子转过头,干呕起来。周文脸色发白。吴法站着,看着那老人的脸。皱纹很深,眼睛半睁,里面是凝固的惊恐。他想起了河湾屯,想起了吴老汉。

  “埋了。”张振武说得很平静,“动作快。”

  几个学员用刺刀和工兵锹,在冻土上挖了个浅坑。把老人放进去,盖上土,堆了个简单的坟头。没有墓碑,只在旁边插了根折断的树枝。

  “记住这张脸。”张振武对所有人说,“这就是你们要对付的敌人。他们杀人,抢粮,像宰羊一样。你们手里的枪,就是为这种人准备的。”

  继续追踪。血迹断了,但马蹄印还在。又追了十里,张振武再次抬手。这次,他指向左侧的丘陵:“看那儿。”

  山坡上,有几棵树,树梢有被砍断的痕迹。断口很新,木茬是白的。而且断的方向一致,都指向西北。

  “他们在清理视线。”张振武说,“砍掉挡视野的树枝,方便观察。这说明他们可能在这附近停留过,或者在前面设了观察哨。”

  他下马,从挎包里掏出望远镜——是缴获的北狄望远镜,铜质的,很旧,但还能用。他爬上个小土坡,向西北瞭望。看了很久,下来。

  “前面五里,有个山垭口,是这片的制高点。如果我是他们,会在那儿留人观察。”他收起望远镜,“我们分两队。一队十人,绕西侧,从背面接近垭口。另一队二十人,沿河继续走,吸引注意。吴法,你跟我走西侧。”

  “是!”

  分组。张振武挑了吴法、孙虎、周文、李强,还有六个身手好的学员。十人下马,把马拴在树林里,徒步向西侧迂回。

  路很难走。雪深,灌木丛生,还得保持安静。张振武打头,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吴法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脚抬高,轻落,用前脚掌着地。这是王百川教的雪地行走技巧。

  走了约莫三里,张振武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拨开一片灌木。雪地上,有几个脚印,不是马蹄,是人脚。靴子印,很大,靴底花纹是交叉的菱形。

  “是昨天那些骑兵的靴印。”吴法低声说。

  张振武看了他一眼,点头:“他们下马了。至少两个人,往垭口方向去了。”他看了看天,阴云低垂,“要下雪。得赶在下雪前找到他们,否则踪迹就没了。”

  继续前进。地势渐高,风更大。吴法能感觉到气温在下降,呼气成霜。他握紧了枪,手指冻得发麻,但不敢戴手套——影响扣扳机。

  接近垭口时,张振武示意隐蔽。十人散开,依托树木石头。张振武和吴法匍匐前进,爬到一块巨石后,慢慢探头。

  垭口就在前方五十步。是个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陡崖。山口处,果然有两个人。都穿着深棕色皮袄,戴着皮帽,背着枪。一人站着,用望远镜观察河岸方向。一人坐在石头上,擦枪。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装备:背的是骑枪,比步兵枪短。腰里有弯刀,马靴。是北狄骑兵没错。

  “两个观察哨。”张振武压低声音,“大部队应该过去了,留他们断后。得抓活的,问出大部队去向。”

  “怎么抓?”孙虎凑过来。

  “分三组。我、吴法、孙虎,从正面摸。周文带三个人,从左侧绕。李强带三个人,从右侧堵后路。要快,要静。尽量别开枪,惊动前面的大部队就麻烦了。”

  分工。吴法检查了刺刀,卡牢。又检查了枪,子弹上膛,但关了保险。抓活的,最好不要开枪。

  三组散开。张振武打手势,三人匍匐向前。雪很软,爬行时几乎没声音。距离一点点缩短: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站着的那个北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这边。张振武立刻趴下,一动不动。吴法也屏住呼吸,脸埋在雪里。

  北狄人看了会儿,没发现异常,又举起望远镜。坐着的那个擦完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了句什么,是北狄语,听不懂。

  就是现在。

  张振武猛地跃起,像豹子一样扑过去。吴法和孙虎紧跟其后。二十步距离,三秒就到。站着的北狄人刚转头,张振武已经扑到身前,一拳砸在喉结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坐着的那个反应过来,伸手摸枪,但吴法的刺刀已经顶在他咽喉。

  “别动。”张振武用生硬的北狄语说。

  那人僵住。孙虎和周文从两侧冲上来,下了他的枪,用绑腿捆住手脚。李强那边也解决了——其实没解决,那个被砸中喉结的,已经没气了。张振武那一拳,用了全力。

  “就一个活的。”张振武检查了尸体,从他怀里摸出些东西:一包烟叶,几块奶疙瘩,还有张简易地图。地图是手绘的,标了黑水河这一段的地形,几个位置画了红圈。

  “这是什么?”孙虎问。

  “目标。”张振武展开地图,“李家窝棚画了圈,还有下游两个村子。他们不是随便抢,是有计划的。”

  他转向那个活口,用北狄语问话。那人闭着嘴,眼神凶狠。张振武没废话,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那人惨叫,但马上被捂住嘴。

  “说,大部队去哪儿了?多少人?什么任务?”张振武问得很平静,但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在那人眼皮上。

  那人崩溃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张振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说什么?”吴法问。

  “大部队二十骑,由左贤王部的一个百夫长带队。任务不是抢粮,是侦察。”张振武收起匕首,“侦察这一段河面的冰情,寻找适合大军渡河的地点。抢粮是顺带,杀人是为了不留活口。”

  所有人都沉默了。小股袭扰和大军渡河,是两个概念。如果北狄大军真要南渡黑水河,那就不只是边境摩擦,是战争了。

  “问他们怎么联络,什么时候回。”吴法说。

  张振武又问。那人说,大部队在前面三十里的老狼沟扎营,等他们回去。联络用哨声,三长两短。

  “老狼沟……”张振武展开地图,找到了位置,是个险要的山谷,易守难攻。“三十里,骑马一个时辰。我们追上去,咬住他们,等三连主力合围。”

  “可我们就十个人。”周文说。

  “十个人够了。不要接战,远远跟着,摸清位置就行。”张振武看了看天,雪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下雪是好事,掩盖踪迹。也是坏事,他们可能提前走。”

  他处理了尸体,埋进雪堆。留下那个活口,捆结实,塞住嘴,藏在岩石缝里,等回来再处理。然后集合队伍。

  “现在,急行军。目标老狼沟。记住,我们是眼睛,不是拳头。发现敌情,立即报告,不准擅自行动。明白?”

  “明白!”

  十人出发。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十步。张振武靠指北针和地图认路,走得很快。吴法跟着,深一脚浅一脚,雪灌进靴子,化了,又冻上,脚趾麻木。

  走了约莫十里,张振武突然停下,抬手示意隐蔽。所有人趴下。吴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雪幕中,隐约有黑影晃动。

  是马。不止一匹,是十几匹,散在雪原上,低头啃着雪下的枯草。马背上没人,但鞍具齐全。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口有火光晃动。

  “是他们的临时营地。”张振武低声说,“马在外面,人在洞里。孙虎,你带三个人,绕到侧面,看洞里有多少人。吴法,你跟我,数马。”

  分组行动。吴法和张振武匍匐接近马群。马很警觉,抬头看了看,但没惊。数清了,二十三匹。也就是说,洞里至少有二十人。

  孙虎那边也回来了,低声报告:“洞里大约十五到二十人,在烤火,喝酒。洞口有哨兵,一个。”

  “装备?”

  “枪在架子上,刀在旁边。他们很放松,没戒备。”

  张振武沉思。二十人,在洞里,外面只有一哨。是个机会,但风险也大。他们只有十个人,强攻不行。等三连主力,至少还得一个时辰,到时候敌人可能走了。

  “教官,用火。”吴法突然说。

  “火?”

  “现在是西北风。我们在上风口,点一把火,火借风势,往洞口方向烧。洞里人肯定要出来救火,或者逃出来。出来一个,抓一个。”

  张振武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会烧死他们。”

  “那就不让火烧进洞。”吴法说,“在洞口前十步点火,烧出一道火墙。他们出来,就得穿过火墙,那时候视线不清,我们趁机抓人。”

  沉默。雪落在脸上,冰凉。孙虎咽了口唾沫:“这……太狠了吧?”

  “对敌人,就要狠。”张振武说,下了决心,“就这么办。收集枯草树枝,在洞口上风口二十步,堆成堆。等火起,所有人散开,枪上膛,抓活的。尽量别杀人,要口供。”

  行动。十人分散收集燃料。雪天,枯草不多,但灌木枝条有的是。很快堆起半人高的柴堆。张振武浇上火油——是随身带的,原本用来点火取暖。然后示意众人散开,隐蔽。

  “准备。”他划着火柴,扔进柴堆。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西北风一吹,火势立刻蔓延,沿着地面的枯草,向洞口方向烧去。浓烟滚滚,被风吹进山洞。

  洞里传来惊呼,北狄语的咒骂。接着是脚步声,有人冲出来。第一个冲出洞的,被浓烟呛得直咳嗽,还没看清,就被埋伏在两侧的学员扑倒。第二个,第三个……

  火越烧越旺,洞口被火墙封住。里面的人出不来了,只能往洞深处退。张振武示意灭火,用雪盖,用衣服扑打。火势渐小,但烟更浓,从洞口滚滚冒出。

  “里面的人听着!”张振武用北狄语喊,“放下武器出来,饶你们不死!不然烧死在里面!”

  沉默。然后,洞里扔出几杆枪,接着是弯刀。一个接一个的北狄人走出来,被烟熏得满脸黑,咳嗽不止。数了数,十八个。加上之前两个哨兵,正好二十。

  捆了,搜身。从百夫长身上搜出封信,是北狄左贤王部签发的侦察令,要求详细绘制黑水河上游冰情图,标注可渡河点,限期十日。

  “实锤了。”张振武把信收好,“大军真要南下。”

  “现在怎么办?”孙虎问。

  “等三连。看好俘虏,别让他们跑了。”

  等了一个多时辰,三连主力才到。带队的是个中尉,看到十八个俘虏,又看了那封信,脸色凝重。“我得立刻回报团部。你们……”他看着张振武和这些学员,“立了大功。但这事,恐怕还没完。”

  “当然没完。”张振武说,“这只是侦察队。大军还在后面。”

  返回的路上,气氛沉重。俘虏被押着走在中间,垂头丧气。学员们没人说话,都在想那封信,想“大军南下”四个字。

  吴法走在队伍末尾,回头看了一眼老狼沟。火已经灭了,雪覆盖了灰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战争,要来了。

  回到讲武堂,已是深夜。交了俘虏,交了缴获,张振武去汇报。学员们解散,回宿舍。没人有睡意,都坐在床上,发呆。

  “你们说,真要打大仗,咱们还能毕业吗?”刘胖子小声问。

  “毕业?”孙虎苦笑,“怕是直接上战场了。”

  吴法没说话。他脱了湿透的靴子,脚已经冻得发紫。用雪搓了半天,才恢复点知觉。他躺下,看着屋顶。

  今天,他参与了第一次实战任务。抓了俘虏,缴了情报,立了功。但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那些北狄俘虏的脸,那些地图上的红圈,那封侦察令,像石头压在心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像要掩盖一切。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战争、仇恨,比如一个少年心里渐渐清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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