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孙思邈!
萧然望着青石板上那一串串艳红的山楂,脑海里瞬间将冰糖葫芦的做法完整复盘了一遍。
做法本就毫无门槛,不过是熬糖裹串、晾凉定型,没有繁复工序,也无需特殊器具,以他穿越者的见识,技术上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原料更是不值一提,山楂本就是秋日山野间最常见的野果,城郊农户随手可采,市价低廉,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点完全无需忧心。
真正的难题卡在最关键的糖料上。
心里清楚,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白糖。
想得到白糖,需要用红糖提纯,提纯也不难。
红糖虽有,却是专供皇室权贵的奢品,产量稀缺,管控严苛,别说寻常百姓,便是中产之家有钱也无处可买,根本没有任何获取渠道。
念头辗转间,萧然忽然想起了民间最常见的麦芽糖。
那东西以米面发酵制成,寻常作坊农户都能做,遍地都是,价格也不算贵,随手就能买到,是眼下唯一能取用的甜料。
只是麦芽糖终究不同于白糖,熬制后的稠度、甜度、脆度,以及裹在山楂上能否成型、会不会粘牙,口感能否被市井百姓接受,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踌躇片刻,他终究按捺下心思,决定先试上一试。
无非是花点钱买些山楂与麦芽糖回去小范围试做,成了便是一条稳当的生计,不成也不过是损失点钱,无伤大雅。
心念既定,再不多犹豫,准备选些卖相好的山楂。
萧然正要挑拣山楂,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市集最不起眼的角落,两道怯生生的瘦小身影撞进眼里。
是之前在曲江池村村头被刁难、他顺手搭救过的那对姐妹。
姐妹俩缩在斑驳的墙根下,面前摆着一只半旧的竹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野山果。
山楂,柿子,猕猴桃,还有栗子,种类不少。
张二娘衣着还是素净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攥着衣角,不敢像旁的商贩那般吆喝,只安安静静守着筐子,与周遭喧闹讨价的氛围格格不入。
旁边的张三娘,抱着一个柿子吃。
萧然心头微顿,脚步不自觉转了方向,慢悠悠朝角落踱去。
倒不是想刻意攀认,只是好奇这对被生活磋磨得怯弱的姐妹,是否还能认出当日出手相助的自己。
脚步轻缓落在筐前,姐妹俩最先察觉到阴影覆下,怯生生抬眼望来。
“山楂怎么卖啊?”萧然弯腰指了指。
抬眼撞见萧然面容的刹那,张二娘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凝。
那张脸...
和那张为了护着她们姐妹,死在曲江池村屠夫刀下的脸,一模一样。
对这个萧然这个救命恩人,张二娘有愧疚,有感激。
但是此刻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张二娘只觉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一屁股坐在地上,“鬼...鬼啊!”
张三娘正抱着柿子啃得香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听见姐姐突然惊叫瘫坐,小身子猛地一哆嗦,含在嘴里的柿子都忘了嚼。
懵懂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萧然。
记忆里只有那天在村口,这个郎君挡在她们身前,后来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再也没动过。
姐姐抱着她哭了很久,之后日日对着一块木牌发呆,从不说那人去了哪里,只教她记着,要一辈子感恩。
孩童不懂生死,更不懂鬼魂,只知道姐姐怕,她就怕。
手里的柿子“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萧然就是想看看,这姐妹两个能不能认出自己来,并不想恶作剧吓她们。
“别怕,我是人,不是鬼!”萧然连忙解释,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
“恩公,是你吗?”张二娘试探性问道。
虽然和之前的萧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容貌,言谈举止这些太像了。
唯一不像的是发型和穿着打扮。
“我不是什么恩公,你这个山楂卖吗?”萧然扯开话题。
张二娘觉得就是萧然,错不了,连忙蹲起来,拿起山楂,“恩公想要,可以全部拿走,不要钱...”
“不不不,你不要钱,我就不要了!”
“好,听恩公的!”张二娘很想为萧然做点什么。
萧然挑选了些山楂,付了钱,拿着离开。
张二娘看着萧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死了的人会再次出现,但是很肯定就是萧然。
忘不了萧然在老槐树下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样...”张二娘喃喃自语。
刚来没有多久,除了萧然买了些山楂,其他的也没有卖出去什么的。
但张二娘也不准备卖了,想回村看看。
背上果子,带着妹妹出了长安城。
回到曲江池村,直奔埋葬萧然的地方。
下葬不久,看起来比较新。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张二娘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拉着妹妹跪下,对着坟拜了拜。
另一边行医到曲江池村的孙思邈,采药看到这一幕走了过来。
之前曲江池村的案子孙思邈也听说过。
埋葬萧然的时候,村里很多人帮忙,孙思邈也看到了萧然的容貌。
“二娘,三娘,你们不是去长安城吗?”孙思邈捋了捋胡须。
“先生!”张二娘起身。
“先生,我们看到恩公在长安城了!”张三娘指了指坟。
“嗯?”孙思邈不太明白,“这是何意啊?”
张二娘把在长安城遇到萧然的事情说了一下。
“先生,这是为何?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张二娘希望孙思邈能解惑。
孙思邈思索起来,这姐妹两个不像是说谎的,况且萧然对姐妹两个有恩,更不可能信口开河。
孙思邈缓缓开口: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容貌身形酷似之人本就寻常可见,算不得什么怪事。”
“当日曲江池村一案,县衙亲来验尸,大家伙一起帮忙下葬,诸事皆按实情办妥,那位恩公确是已然殒命,断无复生的道理。”
“你姐妹二人日夜感念他的救命大恩,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执念太深,方才在长安城中,把容貌相似的路人错认成了他。”
“此事不必再放在心上,更不必为此惶惑纠结,也别再揪着过往的愧疚不放。”
“那位恩公当日舍身相护,所求的不过是你们姐妹平安度日。”
“你们往后好好生活,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一切都过去了。”
“多谢先生!”张二娘点点头。
......
萧然提着买回的山楂,走回怀德坊的小院。
简单清理掉山楂果蒂,洗净沥干,一根根穿串整齐码放。
院中取来小巧铜釜,添上买来的麦芽糖,以文火慢熬,手持木勺缓缓搅动,让浓稠的饴糖受热均匀,渐渐熬至色泽温润、能拉出绵长糖丝的状态。
待火候刚好,捏起山楂串,快速在糖液里轻轻滚上一圈,裹上薄薄一层糖衣,整齐摆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借着秋日微凉的风静置凝固。
不多时,表层的麦芽糖彻底冷却定型,一串串红果裹着暖黄透亮的糖壳,模样朴素却格外诱人。
萧然拿起一串,轻轻咬下。
麦芽糖熬制的糖衣少了后世白糖的清冽脆爽,没有凛冽的甜意,反倒多了几分谷物发酵沉淀出的醇厚麦香,酸甜交融得恰到好处。
山楂的清酸中和了饴糖的温润,甜度柔和不腻人。
口感略有差别,糖壳不算干脆,带着些许软糯韧劲,微微有些粘牙,和记忆里地道的冰糖葫芦风味截然不同。
抛开差异不谈,整体滋味意外的不错,酸甜开胃,风味独特。
在这个甜食稀缺、零嘴单调的贞观年间,这份简单的小食已然足够出彩,用来做市井买卖,完全稳妥可行。
就山楂有点单调,葡萄,橘子这些,这个时代也有。
这些都准备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