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蜂胶辨别角度完成从阅读到购买的转化，验证内容与商品链接的承接逻辑有效。存好，关掉。

　　一个真实的人，读完，买了，这个转化比后台那个佣金数字更直接，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谁——有过踩坑经历、对这类产品本来持保留态度的中年女性，这批人才是最难转化的，难转化的人转化了，说明那篇文章的辨别逻辑落准了。

　　快下班，后台点开，六篇数字往下扫了一遍，没有逐一记，就让那个形状过了一遍眼，关掉。

　　李志今天走得跟他差不多，四点五十多，背包，站起来，路过高有为工位，没有停，点了个头，推门走了。就这一个动作，跟周四的三秒停顿比，今天是路过，是那种把事情交出去之后日子照常过的状态，他已经说了想谈，对方说了再等一周，这件事就放在那里了，不需要再用什么动作来确认，他知道高有为是认真的。

　　起身，收拾，背包，出去。

　　走廊的灯还亮着，整段白的，他走过那段，推门，外头的光已经快收了，西边剩下一条橘红，比昨天薄，再过一会儿就没了。他把手插进口袋，往电梯走。

　　提纲打算周末整理，数据报告下周一做，下周跟李志谈，下周三那家拖着的商户给答复，三件事排成一列，挨个来就行了，不急，也不慢，按节奏走。

　　周六他八点才起。

　　不是睡懒了，是昨晚睡得晚，把那份提纲的框架在脑子里压了太久，转了几圈才放下，真正睡着的时候估计快十二点了。八点自然醒，没有闹钟，脑子里不是提纲，是安静的，说明那些东西昨晚已经消化完了。他把被子掀开，坐起来，穿鞋，站稳。

　　拉开窗帘，外头的光是薄的白，不是晴天的白，是云把太阳盖住之后透出来的那种，均匀，没有影子，楼下那条街上有人走，步子不急，周六早上，不用赶什么。他把窗帘推到两边，去洗漱。

　　洗漱完，把水烧上，手机拿出来，后台点开。

　　六篇数字往下看——鱼油四百四十一，睡眠四百三十一，叶黄素两百四十，辅酶三百二十二，蜂胶四百零三，阿胶三百四十八。

　　蜂胶过四百了，是六篇里第三个，跟在鱼油睡眠后面，比辅酶早了一截。这个顺序他发出去之前没有估准——他以为叶黄素会比蜂胶稳，结果叶黄素受众圈子窄，分享行为少，就那样平着涨，蜂胶有一批踩过坑的人帮着转，比叶黄素活跃得多。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蜂胶四百，实际走势优于预测，分享型受众激活效率高于精准搜索型，后续品类选择参考。存好，关掉。

　　水响了，他把水倒进杯子，今天不急，让它晾着，他去把笔记本打开，把昨天起的提纲框架拉出来，对着看了一遍。

　　昨天写的是框架，今天要填进去的是细节——那些括号里的要求要往实里写，不能是原则，得是可以操作的指令。那个女孩上次没注意的几处，不是她粗心，是他写得太简，她没有他那套背景，看着一条“语气不要正式“不知道从哪里拿捏，他得给她一个参照物，比如“像邻居大姐跟你说话那种，不是医嘱，不是科普，就是过来人告诉你的话“，这种说法她能落到文字里，那条原则她落不到。

　　他把杯子端过来喝了两口，水还有点烫，搁回去，手放到键盘上，开始往里填。

　　第一部分开头场景，他给了三条要求，第一条写完就改了两遍——“不要写主人公在哪个时间点睡不着“改成“写主人公半夜三点起来倒水，不是失眠，就是醒了，倒完水坐在厨房里，没开灯，窗帘缝里透进来楼道的光，她没有去想睡没睡够，就是坐着，坐了一会儿，把杯子端回去，重新躺下“。这种场景那个女孩写得出来，那篇阿胶开头的四十五岁女人晒被子的情节就是这个路子，是生活里真实存在的细节，不是凑出来的。

　　写到第二部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问题溯源那部分，他最开始的设计是先走激素波动，再落到血气，但想了想，那个顺序对目标受众不友好——三十五到五十五岁的女性，接受“激素波动“这个词有门槛，很多人会把这个词跟妇科病挂上，产生防御，这种防御建立起来，后面的内容她就读得别扭了。顺序倒过来，先走血气亏虚，那是中医的说法，这批受众对中医天然亲近，血气这个概念她们从小就听过，等她们顺着血气往里走进来，再引出激素，这个时候是在解释，不是在吓唬，接受度完全不一样。

　　他把这个调整在提纲里改掉，把第二部分的顺序重新排了。

　　修改的时候喝了两口水，水已经凉了，是那种适口的温，他把杯子攥在手里，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有辆三轮车驶过，车斗里装着一摞纸板，压得实，用绳子绑着，走过那段下坡的时候车轮轧在路面的声音闷，轧过一个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消失在拐角后面。他把视线收回来，把杯子搁下，继续往里填。

　　第三部分产品承接他写得比较顺，那个逻辑在发阿胶那篇的时候已经验证过了，有了实际走势做底，这部分有把握，括号里的要求加了两条：一条是“不要出现'建议你试试'这种推荐语气，换成让那个坐在厨房里的女人自己做选择“；另一条是“产品段不要超过全文四分之一，超了就是在卖东西，没超才是在说事“。这两条他以前跟几个写手说过，说了还是有人把握不住，主要是那个四分之一的边界，写到后面兴起了，产品段会不自觉往上撑，撑过去文章的味道就变了，读者感觉得出来，感觉出来了就关掉了。

　　他把两条写进去，合上括号，往上翻了一遍，整份提纲对着看了一遍，没有大问题，有三处用词他改了，一处是把“需要注意“改成“注意“，一处是把“建议使用“改成“用“，还有一处是把“参考以下画像“改成“她是这样一个人“，用词往里收，越实越好，空的东西看着完整，但对对方没用。

　　改完存好，关掉，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颈侧有两处紧了，他把头往左侧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咔了一声，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