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026年，地球，旧A市废墟。

　　酸雨淅淅沥沥的像是下个没完没了的，砸在那些扭曲的钢筋骨架上，发出“滋啦……滋啦……”的低沉声响。

　　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辐射味混合着腐臭和烂铁锈味让人闻了只想骂娘——而这股混合味道正是见证了两百年前“第三次大灾变”留给地球的历史记忆。

　　还是两百多年前，堪称集结了全人类最先进装备的银河联邦的舰队，被虚空虫族的先遣部队如杀蝼蚁般，轻易便撕裂了重兵部署的太阳系防线。银河联邦的舰队在木星轨道也随着虫族先锋部队的攻击彻底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残骸。

　　接着，那些诡异的虫族孢子，就如同死神的种子，纷纷扬扬洒落而下，把这片曾经孕育人类摇篮的地方彻底变成了现今这片几乎完全沉寂的废土。

　　如今，地球上超过九成的陆地成了无数疯狂变异体的狩猎场。

　　残存的人类，只能像老鼠一样龟缩在少数几个被巨大能量护盾笼罩的城市里。

　　而更多的人——比如林默这种毫无背景的底层之人，就只能蜷缩在护盾之外，用那些破铜烂铁和绝望搭建起来的“贫民窟”里，靠捡拾这片巨大坟墓里残留的旧时代科技残骸勉强喘口气。

　　“默哥……”一个声音从一块斜插在泥泞里的巨大混凝土板下瓮声瓮气地传来。

　　接着，一个铁塔般壮硕的身影钻了出来，肩上扛着一把锈迹斑斑、快赶上他半人高的动能重斧。

　　他使劲甩了甩头盔上的酸雨，“雨停了，我们该……该走了吧？”他叫铁牛，是林默打穿开裆裤就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也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林默唯一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林默没吱声，只是抬手把脸上那副过滤效果快要耗尽的简易防毒面具往上推了推。

　　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人，更像是结了冰的古井，映着这片死寂的天地。

　　瘦削但筋肉紧实，皮肤是经年累月风吹日晒打磨出的古铜色，和其他被生活锤得麻木、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拾荒者不同，林默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微微跳动的火苗。

　　他低下头，眯着眼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破旧的多功能表，暗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一跳一跳：

　　辐射：0.37伦琴/小时。还算在“安全”范围里。但要是超过0.5，就得立马往回跑。不然不出三天，人就得像烂掉的果子一样被辐射成一滩烂泥。

　　“今天去C区三号废墟。”林默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塞了铁砂。

　　“昨天……老鬼提过一嘴，说那儿有艘坠毁的联邦运输艇。运气好，可能淘到点硬货。”

　　铁牛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太好了！要是能弄到块完好的能量电池，咱这个月的口粮就有着落了，还能给你换个新的动力装甲核心。”

　　“想屁吃了，先别想那么远。”林默打断他，弯腰捡起靠在墙根的激光枪。

　　这把枪是他自己攒的，那是他用三块沉甸甸的稀有合金从黑市老鼠手里换来的，枪管是旧时代狙击枪的枪管零件嫁接的，能量核心是从报废机器人身上拆的。

　　打起来威力不大，但准头还行，对付些低等的变异畜牲够用了。

　　他身上那套勉强算是“动力装甲”的东西，更是七拼八凑的破烂货。

　　左臂和右腿的大块装甲板早就不翼而飞，露出了里面同样布满了锈迹的金属骨骼。

　　胸口的能量指示灯一下一下的闪烁着微弱地红灯，像快断气的人看得人直叹气——[能量：<30%]。而这就是拾荒者的标配“战甲”，用最少的资源换一条命往下熬。

　　两人一前一后，在倾倒的摩天大楼骨架之间小心地穿行。

　　脚下坑坑洼洼，破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片到处都是。

　　这里曾是繁华A市的外滩，如今只剩下这一根根歪斜指向灰暗天空的钢铁“墓碑”。

　　几只变异乌鸦从头顶飞过，叫声刺耳。其翅膀展开有两米多长，喙像刀子似的，抢食物也攻击落单的人，是拾荒者最烦的东西。

　　“默哥，你说联邦那些贵族老爷，每天都干啥？他们是不是天天能吃白面包，还有新鲜肉啊？”铁牛边走边问。

　　林默瞥了他一眼，目光又扫向远处翻涌着辐射云的天空。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和他们，活在不同的宇宙。”林默声音平淡回到。

　　“嗨，默哥你看你又来了，别每天蹦着个脸么，想开些。我猜他们天天吃白面包，还有新鲜肉。不是那种罐头肉，是真正的、刚宰的肉。”铁牛舔了舔嘴唇，“我要是能尝一口、就一口，就好了。”

　　“你尝过了，然后呢？还不是要回来拾荒。”林默也不气恼，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铁牛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也是，不过默哥，我听说啊，联邦那些‘灵能大师’，一个人就能干翻咱们一整支拾荒小队？真的假的？”

　　提到“灵能”，林默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灰暗了一下。

　　公元2719年，第一次“灵能潮汐”席卷太阳系，人类中出现了第一批能感知、操控那种被称为“灵能”的神秘能量的觉醒者。

　　力量、速度、自愈能力都远超普通，一千多年过去，灵能早已成为联邦社会运转的基石。军队、政府、高高在上的贵族……几乎全由灵能者把持。

　　而像林默这样在贫民窟里挣扎的绝大多数都是灵能亲和度低得可怜的“哑炮”，亲和度通常在1%到5%之间，顶多能强健点体魄，一辈子在泥潭里打滚。

　　林默没接话，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三年前的事。

　　那年贫民窟组织统一检测所有人的灵能亲和度，所有人都排着队去。轮到他的时候，那个联邦官员看了一眼检测仪，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吃了苍蝇。他把结果念了两遍，好像不相信仪器会出这种数字。

　　零。

　　不是百分之一，也不是百分之零点几，是零。

　　“零亲和度。”那个穿着光鲜制服、戴着白手套的联邦官员似乎自己都不相信，眼，随手便将报告往他脸上一扔，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他，声音冰冷得像块寒铁：“零亲和度？连最基础的淬体都做不到。废物，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铁牛当时站在他后面，气得脸通红，差点就要冲上去揍那个人，还好林默拉住了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个官员说的也许是事实。

　　那句话，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林默的心底，烙下了疤。

　　可林默不信命，三年了，他比任何人都狠。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用最原始的方式捶打身体，学习一切能活下去的技能。

　　不为别的，就为证明，就算没有那该死的灵能，他林默也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更好。

　　“灵能者……确实强。“但再强，也会死。去年那个3阶的执法队队长，不就被黑虎帮的人用几捆炸药，炸死在贫民窟门口了吗？”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多大的波澜，

　　铁牛用力点头：“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嘿，要是我能觉醒灵能就好了，那样……就能护着默哥你了！”

　　别想这些没用的，看路。”林默抬手用力拍了拍铁牛那宽厚得如同城墙的肩膀。

　　他知道铁牛是掏心窝子的话，但他林默，从没指望过靠谁保护。

　　这鬼地方，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摸到了C区三号废墟。

　　这里曾是个巨大的物流中心，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

　　在远处一片被酸雨泡烂的空地上，果然斜插着一艘联邦运输艇的残骸，艇身严重变形，一半深深陷进泥里，另一半露在外面，布满了弹孔和被强酸腐蚀的坑洼痕迹，像条搁浅腐烂的金属巨鲸。

　　“小心点，”林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

　　他举起了激光枪，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移动，“可能有‘东西’，也可能……有别的‘拾荒者’。”他把“拾荒者”三个字咬得很重。

　　铁牛握紧了动能斧的斧柄，指节发白，用力点了点头。

　　拾荒者之间的黑吃黑可比变异兽的獠牙更常见，为了一块能换几天口粮的能量电池，为了一把能保命的枪，甚至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都可能有人毫不犹豫地捅刀子。

　　在这里，人命贱得不如一块废铁。

　　两人像幽灵一样，借着残骸的掩护，一点点靠近运输艇。

　　林默先捡了块碎石，用力扔进敞开的舱门里。哐当几声，没动静。

　　他又用激光枪对着暴露的艇身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热源反应后，才第一个猫着腰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各种货物箱散落一地，大部分都被腐蚀得不成样子，或者被暴力拆解过。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机油味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看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光顾过了。

　　“默哥！快看这个！”铁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指着角落里一个半埋在杂物下的、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金属箱子。

　　林默走过去，用激光枪精准地切开箱子上锈死的锁扣。

　　箱盖弹开，里面是十几把闪着幽冷寒光的军用匕首，还有两盒码放整齐的能量弹匣。

　　“不错，”林默点了点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这些匕首在黑市上能换不少硬通货。”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清晰地从不远处传来——不止一个人！

　　林默瞳孔一缩，闪电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拽住铁牛，两人迅速缩到一堆倾倒的货物箱后面，屏住了呼吸。

　　很快，三个穿着黑色劣质皮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清一色端着老旧的冲锋枪，腰上别着砍刀，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凶戾，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蜈蚣似的疤。

　　“妈的！又白跑一趟！哪个王八蛋手脚这么快！”光头骂骂咧咧地一脚踹飞脚边一个空箱子，发出刺耳的噪音。

　　“老大，那边……好像还有个隔间没搜过。”一个瘦高个指着林默他们藏身的方向。

　　光头啐了口唾沫：“走！去看看！”

　　三人骂骂咧咧地，径直朝着林默他们藏身的货堆走了过来。

　　林默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块寒冰。他认出来了，这是黑虎帮的人！在贫民窟最是臭名昭著，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被他们发现自己和铁牛绝无生路！

　　林默朝铁牛使了个极其细微的眼色，铁牛那憨厚的脸上肌肉绷紧，握紧斧柄的指节捏得发白，微微点了点头。

　　三个黑虎帮成员走到离货堆只有三四米远的地方。林默猛地从箱子后面窜了出来，激光枪口稳稳地指向走在最前面的光头！

　　“别动！”

　　光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抬枪。但他的动作在林默眼中还是慢了半拍，林默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扣下了扳机。

　　咻——！

　　一道刺目的红色激光束瞬间射出，精准地洞穿了光头的眉心，留下一个焦黑冒烟的小洞。

　　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剩下的两个黑虎帮成员大惊失色，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冲锋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射过来！

　　林默早有预料，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到一个半塌的金属文件柜后面。子弹打在柜子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爆响，火星四溅！

　　“铁牛！上！”林默在枪声间隙大吼。

　　“吼——！”铁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货堆后猛地冲出！魁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头发狂的犀牛，抡起沉重的动能斧，朝着那个瘦高个狠狠劈下！

　　瘦高个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只能本能地把冲锋枪往上一架！

　　咔嚓！

　　动能斧的恐怖力量直接将冲锋枪劈成两截！斧刃去势不减，带着沉闷的撕裂声，瘦高个的肩膀连同手臂就如同豆腐一板被轻易的卸了下来！

　　“啊——！！！”瘦高个当即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

　　最后一个矮个子男人见此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林默从柜子后闪出，激光枪再次开火！光束精准地命中了矮个子的后背心。矮个子男人踉跄着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前后不过七八秒。

　　林默走到还在痛苦翻滚的瘦高个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对方的太阳穴，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在这个地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兄弟的残忍。

　　咻。一声轻响，哀嚎声戛然而止。

　　“默哥！你……你太厉害了！”铁牛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后怕的颤抖。

　　林默没说话，蹲下身，开始在尸体上快速翻找。他从光头身上摸出一个鼓囊的钱包，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联邦信用货币，还有一把小巧的脉冲手枪和几发子弹。

　　“把他们的家伙都带上，”林默头也不抬地说，“枪声……会招来更多麻烦。快走。”

　　铁牛应了一声，赶紧去捡地上的冲锋枪。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从运输艇的底部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苏醒。

　　林默脸色骤变：“不好！有东西！”

　　话音未落！

　　轰隆！

　　他们脚下的金属地板猛地炸裂开来！一条水桶粗细、覆盖着粘稠黑色黏液、长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如同地狱的鞭子，带着刺鼻的腥风闪电般卷向铁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