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午是不是也在我那节课上听着？”

　　午间的食堂里人又多又杂，声音喧闹嘈杂，但陈静却听得很清楚。

　　她杏眼望了一眼张圆，轻嗯一声。

　　“没事儿，你继续吃吧。”

　　张圆站起身：“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明晃晃的大门前，陈静才缓缓开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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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

　　张圆在洗手池边洗了把脸，清醒一下，来到二楼会议室。

　　今天通知厂里的编辑来会议室开会讨论，一般都是晨会，但或许是情况特殊，今天的会议特意在下午召开。

　　“国家现在强调农村建设，应该拍这种这种现实主义题材的，你那种不太行。”

　　“郑编辑，你肯定电影院去的少，现在年轻观众要进电影院，那种题材太土根本没人看的。”

　　“你懂什么，你才当编辑几年，我在这混了半辈子了，啥样的剧本没见过？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这就得听我的。”

　　“但你混那么久不还是一名普通编辑，说明你眼光根本不行！”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

　　张圆推开门，一张红漆长桌前围满了人，桌上散乱着各种稿纸。

　　屋里烟味很大，他贸然进去呼吸都感觉火辣辣的。

　　一位鬓角斑白的老编辑闻声望来，他皱着眉头，呵斥道：“你是跟谁来的？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要是在战场上你这样的早被打死了知不知道？这会议都快开始了才来，给我去后面坐着旁听去！”

　　老编辑言语很不客气，一看就是那种混了多年的老资历了。

　　张圆也不跟他搭腔，去后排找到一个没人的位置自己自顾自安心坐好。

　　还是自己一人清静，事儿少。

　　长桌前，编辑们你一言我一语还在不停争吵着，宛若一个热闹的集市，吵得脸红脖子粗。

　　电影厂尤其是文学部，存在一条明显的鄙视链：

　　正统电影学院来的瞧不起地方来的；

　　作家瞧不起“技术编辑”；

　　老编辑瞧不起很多年轻人；

　　而年轻人则都瞧不起。

　　“依我来看，你这就是资产阶级情调的电影，要放在以前你就是反革命分子，早给你抓进去了。”

　　“但是这种却不能观众爱看，大众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而不是就会喊喊口号，那样没啥大用。”

　　咚咚咚……

　　文学部部长宋国涛敲了敲门，他戴着老花眼镜，手里拿着稿件快步走进来。

　　长桌前的众位编辑见到来人顿时偃旗息鼓，静静望着德高望重的宋部长。

　　他扶着镜框，等了一会儿，望向台下，却并没有看到他想见到的身影。

　　“怎么回事？新来的张圆编辑呢，他还没有到吗？”宋部长有些不悦。

　　“来了，我坐在这里。”张圆在后面站起身，高举起手，跟领导示意。

　　“你坐哪里干嘛？来前面，今天你可是主角。”宋国涛笑道：“小钰她经常跟我提起你，这么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

　　张圆嘴角也挂上笑容：“呵呵，我也想到前面坐着，部长，可那位编辑不让我坐啊！”

　　长桌边的众人跟着圆的视线望向那位老古董，看的他老脸一红，心里暗暗骂娘。

　　你早说你是编辑啊，那我能不让你坐吗？

　　非要现在刺我。

　　然而，事实上，相信即便张圆说出他是编辑后，这位郑编辑也根本不会听他的，依旧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让他去后面坐着。

　　宋国涛无奈招了招手：“好了好了，你快来前面坐着，没人会赶你。”

　　坐在底下的编辑们面面相觑，小钰他们是认识的，宋部长的干孙女，关系很好。

　　可这位小伙子看起来与宋部长关系匪浅，或者与那位柳钰姑娘关系匪浅……

　　宋国涛让身边的助手帮忙分发手里的稿件：“这是我们张圆编辑的剧本《渡口》，这部剧本已经立项，正在拍成电影。”

　　“而且相信大家听到过风声，它历经很多坎坷，大家仔细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提提意见。”

　　郑老编辑拿过剧本大致看了一眼，心中冷哼。

　　这又不是他的剧本，到时候就算被拍成电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功劳没有他一点他又为什么要努力。

　　作秀吗？

　　他这个年纪根本不需要！

　　好在，身为文学部部长的宋国涛极其了解这群老滑头，他开口许诺好处：

　　“这个剧本领导很重视，你们放心，如果真有人提出是行之有效的意见，下次你的剧本如果通过立项，我会专门给你介绍厂里的许导。”

　　许导在电影厂内的地位很高，经由他手拍摄的电影几乎屡次斩获奖项，也同时让电影编剧声名大噪。

　　所以文学部内的编辑几乎都争先恐后地与他合作。

　　但近些年，不知是已经退休还是另有其他原因，许导已经很久没露过面了，很低调，电影厂里几乎见不到他。

　　这次，宋部长忽然提起这事让长桌前的众人议论纷纷。

　　之前与郑编辑争吵的那位年轻编辑先开口：“这部剧本的大致方向是没问题的，主要问题就是细节方面。”

　　“这部剧本细节不是不够好，而是不够让人心动，不够打动人。”

　　他继续说着：“比如中间女主角那句话‘你以后不用来了’就很没有感觉，我觉得需要修改。”

　　“呵。”

　　两鬓斑白的郑编辑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宋部长皱起眉，望了他一眼，“老郑，你也有建议？”

　　“没有，我嗓子最近不舒服，难受得紧，咳嗽一声。”他随口应道。

　　宋国涛命令道：“既然这样，那你去把窗户打开，这屋里都是烟味儿，味道大得很。”

　　郑编辑望了一眼身边的年轻编辑，推了他一把，“去，把窗口开开，没一点眼力见。”

　　“我让你去！”宋国涛脸色一沉。

　　“让我……”郑编辑看了眼宋部长阴沉的脸色，犹豫少许，慢慢起身，来到窗边，用些力气将窗户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