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冲出万毒谷,一路狂奔了五十余里,直到身后的嘶鸣声彻底消失,才在一处山崖下停住。
陈玄大口喘着气,斩风剑上沾满了毒蟒的黑血,左臂被蛇尾扫了一下,青紫一片,骨头隐隐作痛。
沈清溪也好不到哪里去,霜寒剑上结了薄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师姐,你受伤了。”陈玄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
“皮外伤,受伤不重。”沈清溪接过丹药吞下,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不安全,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赶回宗门。”
两人沿着山崖寻找,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洞府。
洞府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像是多年前某个散修临时开辟的闭关之所,里面落满了灰尘,但石壁上有简单的聚灵阵,还能用。
陈玄用灵力将洞府内的灰尘清理干净,沈清溪在洞口布下一道简单的封禁阵,防止妖兽闯入。
“先休息一个时辰,等伤势稳定了再走。”沈清溪靠坐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调息。
陈玄在她对面坐下,将斩风剑横在膝上,闭目运转丹元,修复左臂的伤势。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按部就班。
但渐渐地,陈玄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体内的丹元运转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他睁开眼,看到沈清溪也睁开了眼睛,脸色绯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姐,你……”陈玄的声音有些发涩颤抖。
“你也中了?”沈清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颤抖
陈玄点了点头,心中一惊。他回想刚才的战斗——毒淫蟒最后喷出的那道白色雾气,无色无味,他和沈清溪都吸入了不少。
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毒雾,有避毒珠护体,应该无碍。但现在看来,那道白雾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毒蟒的……
“是蛇淫毒。”沈清溪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金丹中期毒淫蟒的淫毒,避毒珠挡不住。它不伤经脉,不损修为,只作用于……肉身。”
陈玄的心沉了下去,这下全完了,如何是好。
他试着用丹元逼毒,但那股燥热根本不受丹元的影响,反而越逼越旺。
丹田中的火焰越烧越旺,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点燃,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耳边嗡嗡作响。
沈清溪的情况比他更糟,她的修为虽然比他高一些,但蛇淫毒对女子的作用更加猛烈。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在用疼痛保持清醒。
“师姐,避毒珠……”陈玄艰难地说道。
“没用的。”沈清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避毒珠挡的是毒瘴和毒气,挡不住这种……这种东西。驱毒丹也来不及了,药性发作需要时间,等丹药起效,我们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她也知道后面,要么解毒要么死。
陈玄咬了咬牙,从戒指中取出子珠,试图用子珠吸收体内的毒素。
但子珠纹丝不动——它只对魔气和剑意有反应,对淫毒毫无办法。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洞府内的温度仿佛在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陈玄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沈清溪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师姐……你打晕我。”陈玄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清溪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抬起手,想一掌拍晕陈玄,但手掌落在半空,却使不出力气。
“我……我也快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
陈玄心中一沉,如果连沈清溪都撑不住了,那他们……
“师姐,你信我吗?”陈玄忽然问道。
沈清溪愣了一下:“什么?”
“我有一种功法,能暂时压制一切负面状态。”陈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需要你配合。”
沈清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知道陈玄说的“配合”是什么意思——双修。只有双修功法,才能化解这种作用于肉身的淫毒。
沉默了很久,洞府外的风穿过封禁阵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好。”沈清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玄深吸一口气,从戒指中取出一块玉简——《阴阳和合功》,父亲留给他的功法之一。
他之前从未看过,因为他觉得用不上。但现在,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功法的内容涌入识海。
片刻后,他睁开眼,将玉简递给沈清溪。
“你先看。”
沈清溪接过玉简,同样将神识探入。她的脸色越来越红,但眼神清明了几分。
“这不是邪功。”她低声说。
“不是。”陈玄点头,“是正宗的双修功法,阴阳调和,互补互济。”
沈清溪将玉简还给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衣服燃烧了起来。
洞府外的风停了,万籁俱寂,洞里的温度知冷知热,深浅有度。
“来吧小心点,我是第一次。”
月光从封禁阵的缝隙中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交织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的风又起了。
陈玄睁开眼,看到沈清溪已经穿好了另外的道袍,背对着他坐在洞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美。
他也穿好衣服,走到她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沈清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我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清溪转过头,看着他,“我是说——不要觉得亏欠我。当时的情况,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
陈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他点了点头。
沈清溪站起身,故意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掩饰尴尬:“走吧,该回宗门了。”
两人御剑而起,朝着问剑宗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沉默思考。
陈玄看着沈清溪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连在一起。
这根线很细,细到可以忽略,但它确实存在。
回到宗门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沈清溪将九叶青莲炼制的精华液交给任务堂,换来了三千块灵石和五百贡献点。
她将灵石分了一半给陈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玄站在任务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藏经阁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陈师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玄回头,看到楚云霄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壶酒,面色平静。
“来,喝一杯?”
陈玄点了点头:“一醉方休。”
两人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坐下,楚云霄倒了两杯酒,递给陈玄一杯。
“任务完成了?”楚云霄问。
“完成了。”
“沈师姐没跟你一起回来?”
“回来了,走了,去了她住地方。”
楚云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玄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如火,但后味甘甜。
两人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的问剑峰,沉默了很久。
“楚兄。”陈玄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事?”
楚云霄沉默了片刻:“有。”
“怎么处理的?”
楚云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拍了拍陈玄的肩膀。
“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玄坐在石阶上,望着夜色中的问剑峰,心中默默重复着楚云霄的话。
等什么?
等时间会冲淡一切吗?
等自己想明白?
还是她想明白?
还是等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沈清溪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这道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拆掉,后面会不会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