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照常过,一天一天的平静生活,顺其自然,充满真理。
陈玄每天依旧早起,打理灵田,研读功法,淬炼剑元,炼丹制药。
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看向寒雪峰的方向。
那座终年积雪的山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冰剑。
沈清溪就住在那里,在寒雪峰的某个洞府中,与他隔着半个问剑峰的距离。
他没有勇气去找她,毕竟不熟悉的感觉。
他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他。
楚云霄说的“等候”,也许是对的。等时间冲淡一切,等两人都想明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时机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
这一日,陈玄在修炼室中打坐,尝试冲击金丹初期二层的瓶颈。
戒指里的资源很充足,五阶以下的丹药他随时可以炼制,灵药更是取之不尽。
但修炼不只是靠资源,更重要的是心境的突破,他的心境最近有些不稳,总是静不下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杂念排出识海。但越是想静,越是静不下来。
沈清溪的脸总是在他脑海中浮现——她中毒时绯红的脸颊,她说话时轻得像落叶的声音,她事后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神。
“玄儿。”
一声大喝在耳边炸响,陈玄猛地睁开眼,看到酒道人正站在洞府门口,手里提着酒葫芦,面色不善。
“师父?您怎么进来的?”
“你洞府的阵法,我闭着眼睛都能破。”酒道人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灌了一口酒,“修炼的时候心神不宁,最容易走火入魔,你小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给师父说说。”
陈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师父,没什么。”
“没什么?”酒道人冷笑一声,“你是我养大的,撅起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说吧,是不是跟沈清溪有关系?”
陈玄心中一震,但没有说话。
酒道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去南疆做任务,中了毒淫蟒的淫毒,在洞府里待了几个时辰才出来。这种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陈玄低下头:“师父,我……”
“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酒道人摆了摆手,“我又没怪你。那种情况,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双修解毒,虽然不太光彩,但总比死了强。”
“只是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玄如实回答。
酒道人又灌了一口酒,沉默了很久。
“沈清溪那丫头,我见过几次。清月师姐的关门弟子,资质不错,心性也好。”
“你们要是能成,倒也是一桩美事。但这种事,强求不得。你越是想抓住,就像稳沙子,握的越紧流失的越快,越是抓不住,小子,顺其自然吧。”
陈玄对于感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酒道人站起身,走到洞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几年后的上古秘境,四宗会派出最优秀的弟子参加。”
“你和沈清溪,都在名单上,到时候,你们还要并肩作战。”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所以,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躲着,不是办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玄坐在修炼室中,望着酒道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反复咀嚼着师父的话。
躲着,不是办法,以后多接触,多了解。
一个月后,陈玄在藏经阁门口遇到了沈清溪。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道袍,头发用玉簪挽起,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清冷出尘。
她看到陈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师姐。”陈玄叫住了她。
沈清溪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最近还好吗?”陈玄问。
“还好。”沈清溪的声音很平静,“你呢?”
“还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起。
“上次的事……”陈玄开口。
“上次的事,我说过了,不要提。”沈清溪打断他,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们只是同门,那次是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想。”
说完,她快步走进藏经阁,消失在书架之间。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说得对,他们是同门,那次是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想。
她要是能过去,我也不纠结了,但真的能过去吗?
他不知道,时间过得很快。
半年过去了,陈玄的修为突破到了金丹初期三层,剑神体的第二层封印完全稳定下来,时空随心剑意和毁灭剑意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的炼丹术也提升了不少,已经能稳定炼制四阶中品丹药。
他没有再去找沈清溪,她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两人偶尔在宗门活动中碰面,也只是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交流。
楚云霄、百里长风、苏紫萱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谁都没有问。
赵铁牛倒是问过一次,被陈玄一句“没什么事情”搪塞过去,便也不再追问。
一切都在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但陈玄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了。
这一日,陈玄在洞府中炼丹,九鼎炉中烈焰升腾,四阶丹药“培元丹”的丹香弥漫在修炼室中。
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不敢有一丝分心,炼丹需要极致的专注,分心就会炸炉,这是丹尘子反复告诫过他的。
炉盖飞起,三颗碧绿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玉瓶。
上品培元丹。
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丹药,走出洞府。
夕阳西下,将问剑峰染成金色。内门广场上,几个弟子在切磋剑法,剑气纵横,灵光闪烁。
远处,藏经阁的塔尖在夕阳中泛着金光,洗剑池的水声潺潺,一切如常。
陈玄在广场边坐下,望着夕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孤独。
他有师父,有兄弟,有同门,有资源,有功法,有前途。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心中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清溪的脸。
不是她中毒时绯红的脸颊,不是她说话时轻得像落叶的声音,而是她那天在藏经阁门口说“过去了就过去了”时的表情——平静,冷漠,拒人千里。
不近人情,那道墙还在,而且似乎越来越高了。
陈玄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寒雪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他站在广场中央,望着寒雪峰的白雪,站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洞府。
不是时候,一定会到,再等等,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