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

　　周4。

　　老赵上的是数学课，雨旺靠在窗边，把头侧过去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下午午休结束后，穆俊拿着篮球，走了过来开口道：

　　“雨旺，你搞快点，去练一下球，平时就你是最懒的一个，再过两周就要比赛了。”

　　“知道了，知道了！”

　　雨旺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回应道。

　　“你们先去，等一下我过来找你们，咱们一定要加油！”

　　穆俊那双坚定的小眼睛看一下篮球后点了点头又火急火燎的跑出去。

　　“穆俊，很认真呢！”

　　杨心心开口道。

　　“嗯嗯！”

　　雨旺重重地回应着道。

　　“你看什么看？还不是跟你学的！”

　　“滚！”

　　雨旺坐了两分钟后便缓缓的起身，仅见女孩依就未让开，于是他连忙开口道：

　　“让开，让我出去，你再这样耽误我，就是在耽误一个即将冉冉升起的校园篮球赛的MVP！”

　　“就你！整天吊儿郎当的！”

　　“我拿到MVP怎么办？”

　　女孩没有说什么，又听到：

　　“我拿到MVP了，你请我吃一天饭，一天学校的，一天外面的，怎么样？”

　　“好！”

　　他慢慢站直，背脊一寸寸又弯下来，像某种慵懒的动物终于露出完整的形态。

　　嘴角先动的一一左边先翘起来，右边才跟上，不对称的，带点坏心眼的稚气。

　　眼睛跟着弯下去，睫毛在下午二点左右的秋天的阳光里投出细碎的影子，但遮不住眼底那点光。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的光。

　　“说定了？”

　　他伸出小指，幼稚得像小学生，但指尖稳得很，没有半点晃。

　　杨心心没伸手。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一一他是不是在诈自己？

　　但她只看见他得意。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点撒娇意味的得意。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输赢本身，只在乎她说了“好”这个字。

　　仿佛这这个字是什么开关，一经启动，后面的事就全由他写剧本。

　　“不用拉钩。”

　　“都初中生了，还这么幼稚！”

　　杨心心把脸转回桌面，有些恼羞成怒地道：“我记性好的！”

　　陈君豪在后面默默的观察着，并又仔仔细细的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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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穆俊宣布解散之后，在简单和雨旺聊了两句后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我特么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你去不去？”

　　“你先去吧，我等一下再去！”

　　而雨旺，雷强，刘乐，赵寿和陈君豪几人在树荫下聊着天。

　　“我先过去练球了！”

　　何峰说了一下之后便和众人分开。

　　在过了几分钟后：

　　“老雨，人家穆俊，热情高涨呢！又准备过来找你了！”

　　雷强蹲在那里后扯一下雨旺的校服后开口道。

　　雨旺回过头看见后开口道：

　　“哎呦，我马上得过去了，不…不聊了，走！”

　　“雨旺，你快一点，有人占了我们场子的班长在那里争场子了。”

　　雨旺一脸乐呵呵的瞬间阴沉下来，穆俊还是小跑的跑了过来，慌张地解释着大概的方位。

　　在雨旺一个招呼后，众人也是跟了过去。

　　“这个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你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莫凡开口道。

　　杨心心以为雨旺也在这里，在解散了便跟着几人走了过来。

　　发现有人在这里时，便看见穆俊刚去争论的时候，又听到李宗明的解释前因后果，她作为班长义不容辞地上去争论起来了。

　　起初只有风。

　　九月的下午，风卷着塑胶跑道的颗粒味，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气。

　　杨心心站在两分线内，身形在微风中，很弱小，很孤立。

　　她扭过头数了数自己这边：体育委员，一个刚跑过来的女生，加上她，李宗明，莫凡，董浩，何峰几个人。

　　而站在两分线内的却只有自己和莫凡以及何峰，外加穆俊。

　　然后声音来了。

　　杨心心环视一圈发现：

　　先是脚步声，从不远处方向，杂沓的，像暴雨前迁徙的蚁群。接着是人影，涌了出来，一路汇聚到篮球场边缘。

　　他们有的穿着校服，有的还拎着刚买的饮料，有的嘴里嚼着口香糖，但眼神是一致的一一那种被召集来的、兴奋的、寻找猎物的眼神。

　　“去！把雨旺叫来！”

　　她声音平稳，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般，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相信，只要把他叫来，就一定可以解决。

　　穆俊先愣了一秒，然后转身跑了。

　　一分钟。二十多个。

　　他们没立刻围上来，而是先在那几个人身后散开，像扇面一样铺陈开。

　　有人蹲下去系鞋带，有人靠着篮球架，有人故意大声说笑，但目光都往这边飘。乌央乌央的，像一群等待开闸的蝗虫，翅膀摩擦的声音是低声的议论和偶尔的哄笑。

　　“怎么样？”

　　“这篮球场有没有写你们的名字？”

　　“你们只是在这里放了一个球，就代表是你们的，你们人又没在这里！”

　　“刚刚那个说想打架的兄弟，麻烦你再说一遍呢！”

　　“刚刚进学校就这样嚣张么？”

　　“……”

　　莫凡没有再说什么了，而是退在班长后来。

　　这让他冷笑了一下，继续拍着球。

　　人群形成了某种气压。

　　二十多双眼睛，二十多种不同的意思或无聊，混合成一股实质性的重量，压过来。

　　“别怕！”

　　杨心心开口道。

　　“这么多人，真看得起我！”

　　“哼哼！你后面的那个人说要打架的，人我已经叫过来了，让他叫人！”

　　那人又拍了拍篮球，略带轻蔑地看着莫凡开口道。

　　“说话，不说话就滚！”

　　“我们不想以大欺小！”

　　杨心心并没有管他，依旧在那里站着，死死地看着那人。

　　她在等一一等那个脚步声，等那个会从人群里穿过来、带着同样不知害怕为何物的脚步声。

　　“又来一个！”

　　“麻烦你们叫人就一堆一堆的叫，不要一个一个的来。”

　　“老子时间很宝贵的！”

　　杨心心回过头看见雨旺出现在篮球场的边缘。

　　他没有立刻过来，先站定了，扫了一眼局势一一二十多人对几个，乌央乌央的沉默，杨心心站在罚球线正中，背脊挺得像杆枪杆子。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确认她没受伤，然后才抬脚走过来。

　　“让开！”

　　“你他马又不打架，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看什么看？”

　　“不是一个！”

　　“嗯！后面还有几个？”

　　“快点想怎样解决，别浪费时间了！”

　　雨旺并没有回应，直接无视他，他径直地走向杨心心的身边，站她旁边，和她肩并肩。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没有受伤吧！”

　　“没有！”

　　“雨旺，是我们…”

　　杨心心还没有说完便听到：

　　“先来后到，天经地义。你们人多，那是你们的事，你们站在这里，你们又想干什么，现在是法制社会，我还不信你们要动手打我！”

　　雨旺有恃无恐的看着对面的众人后又听到那人不屑的声音。

　　“不想干什么！”

　　“只是你身后的兄弟说，要打架就来，所以来了。”

　　“现在是法制社会没错，但这个是学校还有未成年保护法呢！”

　　那人把篮球递给了旁人，然后自顾自的向前走了过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众人后又指着雨旺说。

　　打得过别人就没必要讲法律，打不过时法律就是不可阻挡的利刃。

　　在这时雨旺还是向前走一步把女孩挡后也是一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于是无所谓的开口道：

　　“我们打我们的，别管他们！”

　　“他们要投球，就等他们投！”

　　杨心心看着那游刃有余的雨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安心。

　　“你们初一都不知道尊重长辈吗？”

　　雨旺没有搭理从后面突然间冒出来的一个女生，仅仅示意着把篮球传过来后自顾自的拍两下道：

　　“班长，别管他们了，我们打我们的。”

　　“来把球拿着，我教你打球。”

　　雷强，赵寿，陈君豪，何峰，刘乐这些人早就站在旁边也是有些不解的看着雨旺的迷一般的行为。

　　“大家都是认识的，算了呗！”

　　刘乐在这时笑着走了出去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开口说着。

　　站在最前沿的女孩被比自己小一届的人这般无视后。

　　她的脸开始变色：

　　先是涨红，从脖颈根部涌上来，腮帮子在微微的颤抖，嘴唇在动，但一时没发出声音。

　　她冷笑了两声，“哼！”

　　“你们初一的未免太过于嚣张了吧？”

　　她在听完刘乐说完之后又气汹汹的道：

　　“谁他妈认识你呀！给你脸了吗？”

　　“……”

　　刘乐的笑容在这时突然间被定住，瞬间脸色阴沉正准备开骂的时候，却被雨旺拍一下肩膀时他回过头看见雨旺摇摇头的表示“算了吧！”

　　穆俊去捡着雨旺刚刚投进的球，俩拨人在这里僵着，大概又有几秒钟后。

　　“你他妈的别废话了，你们要么就打，要么就滚！”

　　“老子骂你马呀！”

　　莫凡在这时站了出来立马骂道。

　　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说出这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站出来反驳他们。

　　“哟呵，不躲在你们班长的后面了！”

　　雨旺回过身后依旧是面无表情，眯着眼微微抬头的看着前面一拨人。

　　雷强在雨旺的后面说：

　　“我们几个人等一下准备好…”

　　不是商量，是陈述。

　　像棋手落子前最后看一眼棋盘，然后手指悬停，等待那声脆响。

　　雷强微微挺直的腰杆，一副待发的样子。

　　陈君豪点了点头玩味的看着众人，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

　　赵寿的表情是空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看着对方，似乎像是只要一声令下，他便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何峰把刘海往脑后捋了捋，露出完整的脸。他的眼睛是圆的，瞳孔很大，像某种夜行动物，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歪了歪那颗大脑袋，冲对面笑了笑，露出两颗略显突兀的爆爆牙虎牙。

　　似乎是瞧不起对面这伙人叫那么多人？这几分钟也不敢动手的样子。

　　刘乐站在雨旺旁边似乎是在告诉他，你后面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OK。”何峰回应着雷强说。声音闷闷的。

　　杨心心侧面地数了数：雷强的苏醒，陈君豪的玩味，赵寿的面无表情，何峰的样子以及刘乐的示意。

　　似乎是现在最高的战争统治权已经落在雨旺这里了。

　　“他会怎样做？”

　　五种姿态，五种通往暴力的路径，像四五把形状各异的刀，同时被拔出了鞘。

　　就等着那位拿刀的人挥刀了。

　　她站在他们中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最正常的那个一一而正是这种“正常”，让她成了最清醒的大脑，她微微的扯着雨旺的衣袖。

　　…

　　“这莫凡这么勇的吗！”

　　在他从后面出来并开口骂回去的时候，在篮球场边缘的李宗明，白明俊和正在运球的穆俊以及一众人：

　　数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发出声音；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真怕波及到自己；还有人死死攥着手中的衣服，指节泛白，却连眨眼都忘了。

　　莫凡和杨心心是挨在一起的，微微地比她向前一点。

　　莫凡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余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如离弦之箭般从人群中猛冲出来，带着满腔的戾气直逼莫凡而去，目标明确地踹向莫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心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一时间竟未能及时反应。

　　雨旺眼疾手快，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臂，猛地将她向自己这边一拽！

　　“啊——！”女孩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拉她的男孩，两人险险地避开了那记飞踹的波及范围。

　　“别出手！”

　　雨旺连忙出手阻止着众人，他从一开始便注意到四周，老师也这边赶过来了，只是没有算到有人会这般如此。

　　莫凡或许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残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姿态。

　　只见他微微的向左边撤了半步，还是擦了一下，一个没有站稳身体一歪，闷哼一声，踉跄着一旁跌去，脸上写满了错愕与痛楚。

　　“老师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的张力瞬间碎裂。那人的脸扭曲了一下，骂了句脏话，但已经开始后退。

　　在老师的催促下，他身后的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那种乌央乌央的气势泄得比来得更快，只留下几个不甘心的回头张望。

　　陈君豪的笑收住了，变成某种意犹未尽的、轻微的遗憾。他舔了舔嘴唇道：

　　“哪个傻B去叫的老师！”

　　赵寿也是跟着冷笑一声，肩膀垮回去，眼睛半睁着看着陈君豪道：

　　“老子没有看见你冲过去跟他们打一架！”

　　“赵寿，你是不是想跟我打一架了？”

　　何峰的头发重新垂下来，快遮住眼睛了。他最后扭动了一下腰肢，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告别，然后把手插进裤兜，恢复了那颗土豆应有的、笨拙的静止。

　　杨心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被雨旺拉着手臂后道：

　　“快点放开我！”

　　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着旁边的莫凡后便关心了起来。

　　“莫凡，有事没有？”

　　随后又低身查看起来莫凡，正准备扶他上来。

　　“走吧，”

　　刘乐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背景板般的平淡。

　　“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

　　没有人起身离开，在听到班长的话之后才动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看什么，看过来扶一下呀！”

　　“你也是牛逼，克拉斯啊！”

　　陈君豪蹲下来看着坐在地上的莫凡拍了拍他的大腿笑嘻嘻的道。

　　“别笑了，快点把人家扶起来呀！”

　　杨心心有些担忧的开口说道。

　　“有事没有，我先把你扶到，旁边坐着，地上凉！”

　　“没…没事，谢谢！”

　　莫凡缓缓开口说着。

　　“你们还打不打？”

　　穆俊开口道。

　　“都要下课了，还打个锤子啊！”

　　陈君豪开口道。

　　“老子又没问你！”

　　“不打咯！”

　　雨旺伸一下懒腰后，跟在班长的后面。

　　几人在短短的十几秒钟内，也分好队伍便开始了。

　　“好点了没有？”

　　莫凡点了点头，坐在了树围坛上看着操场上发生的种种和正在打篮球的他们。

　　杨心心坐在他旁边，不紧不慢的聊了起来。

　　“你们这群怂蛋！”

　　雷强在后面开口道。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雨旺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极淡的笑。

　　“对面的人太他马没有用了！”

　　“叫那么多人来，却不敢动手！”

　　何峰甩了甩头发后一脸瞧不起的开口道。

　　“我看到赵寿都他马的吓傻了，哈哈哈……”

　　陈君豪乐呵呵的，莫名其妙的补了一刀。

　　赵寿没有埋他们而是自顾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乐也是猛然的连续点了几个响头后对着旁边的莫凡道：

　　“你特么的也是一个狠人啊！”

　　“两拨人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敢走出去！”

　　刘乐竖起大拇指后笑了，不知道这层笑意后面是不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呢！

　　“我都已经准备骂他们了，被旺旺给拦了一下！”

　　陈君豪立马摞着雨旺的肩膀，乐呵呵地看着沉默不语的他。

　　“都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没有出来呢？”

　　“……”

　　“到时候要打的时候，给我们说一下你们是哪个班的！”

　　那女的双手叉腰一脸瞧不起的看着雨旺开口道。

　　正当雨旺准备说话的时候便发生如此的一幕。

　　“来几个人，拉着他丢人的东西。”

　　被拉的那个人依旧在碎碎念念的骂道：

　　“一群初一的这么屌，过来打老子啊！”

　　“你们别拉着我，等老子……”

　　“老子是21班的李飞，你他马过来找老子啊！”

　　“不然老子看不起你！装什么装？”

　　发生的一切，也就是在几分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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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是一场无声的大雾，我们提着灯在雾里走，灯光只照亮脚下三尺，远方是未知的深渊，还是繁花盛开的原野，无人知晓，也无人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