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后的辟邪符
金光突然亮了。
那不是手机手电筒那种白惨惨的光,也不是油灯那种昏黄的光。
是一种暖呼呼的,很厚实的,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乱动的威严的纯金色光芒。
光是从陈野手里那张黄纸上爆出来的,一下就把整个书房给照亮了。
门外边,被一股巨大力气撞碎的木门碎片,正往屋里乱飞。
一股子浓的跟墨汁一样的寒气,夹着水底下烂泥的腥臭味还有尸体烂掉的恶心味道,猛地就灌了进来。
一个浑身都湿透了,往下滴着黑水的人影,出现在破烂的门洞里。
它的胳膊腿都用一种反着关节的角度扭着,身上还挂着破烂的布条和绿色的水草。
一个被水泡得又白又肿的脑袋,用一个特别奇怪的角度歪在肩膀上。
那张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看”着书桌后边的陈野。
它一出现,屋子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就掉到冰点以下了。
地上渗出来的黑水很快就结成了冰,那寒气跟刀子一样,刮在陈野的脸上。
陈野感觉自己的血都快被冻住了。
但是,他没动。
因为他手里那张辟邪符,这会儿烫得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一股股暖流从符纸上传到他全身,把那钻到骨头里的阴冷寒气全都挡在了外面。
“就是你……”
一个沙哑的,带着恨意的,好像是无数个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的吼声,从那个人影的喉咙深处响了起来。
它动了。
它的一条腿迈进了书房,那条腿上的皮肉已经烂得掉了下来,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湿滑的脚踩在青砖上,留下一串黑色的水印子。
它在往这边走。
陈野的心脏跳得跟打鼓一样,但他握着符纸的右手却稳的很。
他想起了书上那句话。
辟邪符,攻字诀,引纯阳之气,退散百邪。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威力有多大,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就在那东西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陈野动了。
他一点都没犹豫,把自己手里那张滚烫的符纸,朝着门洞里那个扭曲的身影狠狠地砸了过去!
黄纸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金色的线。
它没有像普通的纸片那样飘下来,而是像一颗出了膛的子弹,准准地撞在了那水鬼的胸口上。
“滋啦——”
一声好像热油倒进冰水里的巨大响声。
金光猛地炸开了!
那张薄薄的黄纸在碰到水鬼身体的那一刻,好像被点燃的汽油,爆发出特别亮的光芒。
整个书房被照得跟白天一样。
刺眼的金光里,那水鬼发出了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充满了极度痛苦和怨恨的尖叫。
它胸口被符纸贴住的位置,冒起了浓浓的黑烟。
那黑烟带着一股子烧焦的臭味,比刚才的腥臭味更让人想吐。
它的身体在金光里剧烈地扭着,挣扎着,好像被扔进了能融化一切的王水里。
那些贴在它身上的黑水还有水草,在金光的照射下,用肉眼能看到的速度蒸发,融化了。
“我的……水……”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听不清楚的悲鸣,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的地方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不停地溶解,又重组。
它怕了。
它那双空洞的眼眶转向陈野,里边好像烧着黑色的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恨意。
然后,它猛地转过身,用那条完好的腿向后一蹬,整个身体变成一团黑影,撞碎了走廊的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
“噗通!”
院子里传来重物掉进水里的声音。
是那口青石水缸。
随着水鬼跑了,书房里的金光也很快就收了起来,最后完全灭了。
那张立了大功的辟邪符,在半空中变成一捧金色的粉末,飘飘洒洒的落下,然后就不见了。
屋子里,那股能冻住骨髓的阴寒之气,也跟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空气中只剩下烧焦的臭味和淡淡的檀香味。
陈野全身都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跟拉风箱一样上下起伏。
后背的棉衣早就被冷汗湿透了,这会儿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手的水。
舌尖火辣辣的疼,满嘴都是铁锈味。
他吐了一口唾沫,全是血丝。
他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一片。
被撞得粉碎的房门,满地黑红色的积水,还有空气中那股好久都散不掉的恶臭。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他真的和一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水鬼,打了一场生死架。
而且,他赢了。
虽然赢的有点侥幸,赢的很狼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
走廊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冷风从外边灌进来。
他探头往下看。
院子里那口青石水缸,水面很平静,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陈野知道,那东西就躲在下边。
辟邪符虽然把它打伤了,但并没有把它彻底干掉。
它只是被打回了原型,逃回了它的“水”里。
书上说,水鬼离了水就弱,在水里就强。
现在它回到了水缸,有水的滋养,它的伤会很快恢复。
下一次,它再来的时候,恐怕就不是一张辟邪符能解决的了。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到书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木箱。
黄纸,用完了。
朱砂,也只剩下一点粉末。
他已经没有材料再画第二张辟邪符了。
坐着等死,等它恢复过来,再上门,自己肯定死定了。
必须想办法,在它恢复之前,彻底解决它!
“治标不治本……”
陈野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安神符是治标,救了小虎,却引火烧身。
刚才的辟邪符,也只是治标,只是暂时把它打跑了,却没有除掉祸根。
真正的根源在哪儿?
陈野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墙壁,看向了村子外边。
水库!
那个淹死过人的,被村里人传的特别邪乎的水库!
那才是它的老窝。
这院子里的水缸,只不过是它在村子里的一个“中转站”,一个临时的据点。
只要水库里的源头不除掉,它就永远不可能被真正消灭。
擒贼先擒王,捣毁它的老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野的脑子里形成了。
主动出击!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几个小时前,还在为画不出一张符而手抖。
现在,他竟然想一个人去挑战一个真正的水鬼的老巢?
这不是找死吗?
可是,不这么做,难道就不是找死吗?
被动的等在这,跟主动的冲出去,也许……后者的活路还大一些。
至少,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陈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情况紧急,他用舌尖血混进朱砂,画出的那张辟邪符,威力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书上提过,人的精血,特别是舌尖血,是至阳的东西,对阴邪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如果……如果再画一张呢?
他看了一眼砚台。
朱砂已经没有了,但是,那口被他咬破的舌尖,还在隐隐作痛。
没有朱砂,单用精血来画,能不能成?
他不知道。
但他没得选。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厚背柴刀,重新别在后腰上。
冰冷的刀身贴着皮肤,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走到木箱前,从那叠厚厚的黄纸底下,抽出了一张。
这是最后一张黄纸。
他没有再坐下,而是拿着这张纸,转身走向门口。
现在不能画。
他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在离那东西最近的地方,画出这最后一张,也是威力最强的辟邪符。
他跨过破碎的门框,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
一楼的堂屋里,被他用来抵门的方桌还好好的立在那。
他没有去挪开桌子,而是走到了侧门,拉开了门栓。
夜色黑得跟墨一样,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村子里一片安静。
陈野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辨认了一下方向。
水库在村子的西边,离他家大概有十几分钟的路。
他没有再回头,一步跨出大门,身影消失在老宅外的无边黑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