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夜，静谧得有些诡异。

　　山风穿过古老的松柏，发出如海潮般的涛声。作为异人界的圣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仿佛浸润着浓郁的灵气，呼吸间都能感到肺腑的清凉。但对于张楚岚来说，这种无处不在的灵气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提醒着他已经被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陆知意跟在徐三徐四身后，穿过几道幽深的回廊。沿途偶尔有身穿道袍的道人走过，目光在陆知意这个生面孔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最终，三人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厢房前。这里远离天师府的核心区域，四周古木参天，显得格外幽静。

　　“条件有限，凑合住吧。”徐三指了指面前紧闭的木门，语气公事公办，“这里原本是给一些挂单道士暂住的，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只有两间房。张楚岚一间，你一间。虽然你是编外人员，但既然签了临时协议，就得遵守公司的规矩。晚上别乱跑，龙虎山的护山大阵不是闹着玩的，误触了后果自负。”

　　陆知意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没多废话。

　　“等等。”

　　就在陆知意伸手推门时，徐四突然叫住了他。

　　徐四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手机，随手抛了过来：“接着。这是公司特制的加密通讯器，加密级别很高，只有这一个号码能打通。保持开机，随时待命。别想着扔掉或者关机，里面有最高精度的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你要是心跳停了，我们比救护车到得还快。”

　　陆知意抬手接住，手机入手沉甸甸的，机身由某种高强度合金打造，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电源键。

　　“想得还挺周到，连后事都替我想好了？”陆知意把玩着手机，似笑非笑。

　　“防人之心不可无。”徐三目光在陆知意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锐利，“尤其是对你这种……底细不明，实力还深不可测的家伙。公司不敢把赌注全压在运气上。”

　　说完，徐三徐四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知意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确实简单到了极点：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刚进屋，就听到对面房间传来张楚岚刻意压低的声音。

　　“……宝儿姐你是没看见，那家伙简直是个怪物！徐三徐四那种级别的高手都被他吓住了……对，我也觉得他不简单，但他好像又是帮咱们的……”

　　陆知意嘴角微微上扬，随手关上门，“咔哒”一声，将张楚岚的碎碎念隔绝在外。

　　他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走到桌边坐下，闭上眼，开始内视己身。

　　白天强行请神白起，虽然以雷霆之势震慑了全性妖人，但这股力量的代价也是巨大的。那股来自千年前的杀伐之气霸道绝伦，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的经脉。虽然现在平息了，但经脉深处传来的隐隐刺痛感告诉他，身体已经处于超负荷的边缘。

　　“白起的杀意太重，凡人之躯终究难以承载。”陆知意眉头微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来，还得尽快找到‘八奇技’的线索，或者……接触到龙虎山这种层次的能量源来修复自身，否则下次请神，怕是没等敌人死，我自己先废了。”

　　就在这时，手中的黑色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

　　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人，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陆知意眼神一凝，接通电话，放在耳边，沉默不语。

　　“陆知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是哪都通董事长，赵方旭。”

　　“赵董。”陆知意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惊讶，“这么晚打电话，是想确认我有没有跑路？”

　　“徐三徐四的现场报告我已经看过了。”赵方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对全性下手的狠辣程度，以及那股奇怪的力量，引起了董事会的注意。经过评估，公司决定暂时录用你，但这不代表我们信任你。”

　　“信任是相互的。”陆知意淡淡道，“我帮你们解决麻烦，你们给我提供平台。这是一场公平交易，不是吗？”

　　“希望你记住这句话。”赵方旭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厉，“罗天大醮不仅仅是龙虎山的事，更是整个异人界的焦点。全性一定会借机大举进攻，搞乱天下。作为编外人员，你的首要任务是协助临时工维护秩序，而不是去争什么虚名，更不要在擂台上惹事。”

　　“如果我偏要争呢？”陆知意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锋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陆知意的危险性。

　　“只要你不对普通人出手，不触碰公司的底线，你在擂台上的事，公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敢勾结全性……”

　　“放心。”陆知意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和全性，不死不休。”

　　“很好。”赵方旭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明天上午会有人来带你熟悉场地。另外，张楚岚那边，你多盯着点。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也还要危险。”

　　嘟——嘟——

　　电话挂断。

　　陆知意看着手中的手机，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机身。

　　“张楚岚的秘密么……”他当然知道，那是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也是甲申之乱的核心。

　　但他更清楚，自己这个“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暴露，恐怕比八奇技还要惹眼，到时候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哪都通，而是整个异人界的觊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咔嚓。

　　那是鞋底碾碎一片枯叶的声音。

　　陆知意耳朵微动，瞬间捕捉到了脚步声。很轻，轻若鸿毛，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是徐三徐四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也不是张楚岚那种虚浮拖沓的脚步。

　　来人身法轻盈，气息绵长，带着几分试探和窥探。

　　“这么快就有老鼠闻着味儿来了？”

　　陆知意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释放气息，而是依旧坐在床上，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直接敲击在门外那人的心口上。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显然，对方听到了这声音，知道屋内的人还没睡，而且状态极佳，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僵持了片刻，门外的人似乎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选择了退去。脚步声迅速远去，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在夜色中。

　　“跑得倒快。”陆知意撇了撇嘴，“看来龙虎山这块肥肉，盯着的人不少啊。全性？还是其他门派的探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月光洒在龙虎山的青石板上，泛着寒光。远处的天师府大殿依旧灯火通明，飞檐翘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山林，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罗天大醮……”

　　陆知意轻声念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战意逐渐升腾。

　　既然来了，那就闹个天翻地覆吧。

　　他转身回到床边，和衣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漆黑的屋顶。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