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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水鬼寻仇

  那个后脑勺转了过来。

  脖子在水面底下没动静。

  黑头发飘在水面上晃荡。

  那张脸露出来。

  脸皮惨白,被水泡得发胀,上头连一块好皮肉都没剩下,全露出青灰色的底子。

  这证明它在水底烂泥里泡的时间太久了。

  这张脸上光秃秃的没长眼珠子,眼眶的位置只剩两个黑洞。

  泥水顺着它下巴往下滴答。

  它直勾勾对准陈野站的那边。

  陈野没挪脚。

  右手死死攥成拳头连指甲都掐肉里。

  他硬憋着没出动静。

  水面又翻滚起来。

  那颗死人头直挺挺地往水底沉去。

  水面平平整整连一点水花都没溅出来。

  铺在水面上的黑头发被往下一拉,没一会全都没入绿油油的水里。

  水缸重新变得平平的连点波纹也看不见。

  就那股子死鱼臭味还在屋里头飘。

  陈野往后退两步。

  他后背直接撞到堂屋的木门上。

  他没管那口水缸,转头推开门,一步跨进屋,反手就把门栓插死。

  他一口气跑到二楼书房,拿起手机插上充电宝,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充电。

  他坐在板凳上看着那本《玄门正法初解》,睁着眼睛熬了一宿。

  窗外鸡叫唤几声。

  天亮了太阳出来把雾照散。

  陈野关手机拔掉线,站起身到窗边推开木窗户。

  隔壁王大娘家扫院子哗啦哗啦响。

  “小虎慢点跑,当心摔着。”

  王大娘嗓门挺大,没昨晚那哑巴动静了。

  “知道啦!”

  小虎脆生生回一句还有塑料车轱辘滚的声。

  陈野低头拿右手掏牛仔裤右边兜,没摸着那个发硬的黄纸块,把布兜翻出来看,深蓝布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碎粉末。

  那是符纸烧完的灰,没半点热乎气。

  安神符起效挡住脏东西,自己也烧没了。

  他拍干净手下楼去院墙边看。

  王大娘在院子当中摆个破方桌。

  桌上搁着三个白馒头和一碗水。

  她点着三根红香捏手里,冲着东边方向一个劲鞠躬。

  小虎蹲在旁边玩泥巴,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

  陈野看小虎的脚脖子。

  那紫黑色的五指手印没了。

  就剩一点浅乌青看着就是走路磕碰出来的。

  那玩意从他身上跑了。

  小虎彻底好利索了。

  陈野转头回书房。

  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昨晚水缸那死人头还有没眼珠的脸老在眼前晃。

  他重新翻书桌上那本《玄门正法初解》。

  扫过第一篇停在第二篇画符的边角小字上。

  昨晚太急,只顾着看安神符怎么画,没看后头的警告。

  在一排符的最后头有一溜繁体字。

  “符法有三”

  “一曰守二曰攻三曰困”

  “安神符乃守字诀”

  “此符只守不攻”

  陈野的手指头顺着字往下摸。

  “凡夺其煞气之猎物必招阴怨”

  “水鬼找替不休不眠”

  “若符法打断其找替之举必遭反噬”

  “阴寒不散定寻施术者”

  他把这几句话死死看了三遍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把带着阳气的安神符扔小虎身上把水鬼逼走。

  水鬼没找成替死鬼就记牢这道符的气味了。

  它顺着味儿就能找过来,找到画符的人,也就是他自己。

  难怪昨晚水缸冒水。

  那是水鬼上门认路的。

  陈野靠在椅背上。

  跑也没用,村子路断了出不去,这老破宅子就他一个活人。

  他得防着。

  他在书页上到处找,翻过安神符那页。

  后面画着个更麻烦的红图。

  “辟邪符”

  “攻字诀”

  “引纯阳之气退散百邪”

  “遇水不融遇火更明”

  画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拐弯的地方好几十处,中间还夹着四个根本不认识的鬼画符字。

  陈野数了数木箱里的黄纸,就剩十二张,朱砂也只剩半块。

  这会儿上午九点,离天黑还差十个钟头。

  他拿砚台下楼去水井边压点水倒进去端回书房磨朱砂。

  手腕使死劲顺时针转,石头刮擦声大白天听着也闹心。

  水磨成铁锈红他铺开一张黄纸。

  拿起狼毫毛笔蘸红水在砚台边上刮刮。

  死盯那个辟邪符图。

  落笔。

  第一条往下直走的竖线刚画完,手腕在拐弯时停了半秒。

  红水直接在纸面上散开糊成一大片。

  全废了。

  他把废纸揉一团扔脚底换第二张。

  十分钟后,第二张也废掉了,拐弯不够圆,符眼的位置也歪了一毫米。

  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符眼不准则气不聚。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脚底的纸团越来越多。

  中午十一点大太阳在头顶上烤。

  天气闷热陈野没吃饭灌半瓶矿泉水。

  第七张黄纸铺桌上他抹掉脑门上的汗。

  右手手指头捏笔捏得又酸又木,他使劲甩了甩手腕。。

  他重新提笔,憋着气画线、转折、画圈,勾那几个字的框子。

  整张符画了大半面没散墨也没断线。

  他绷紧精神准备收尾画最后一笔。

  外头天一下全黑了厚乌云把太阳挡个干净。

  书房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陈野眼前一片漆黑。。

  手腕跟着哆嗦半毫米。

  最后那笔拖长出去一截。

  黄纸上的红水全浮在表面没渗进去慢慢晾干,红光都没冒一下。

  就是张废纸。

  陈野把纸揉碎就剩五张黄纸了。

  他起身凑到窗户边。

  外头天阴得死黑,一点风也不刮,树叶僵着不动。

  这天邪气。

  闷热像翻着倍往上窜,汗黏在衣服上,扯都扯不开。

  他回头坐在桌前,继续把朱砂磨得更粘稠。。

  第八张。

  废纸。

  第九张。

  废纸。

  画第十张符的第二个符眼时,笔尖的一根毛开叉,扯出了一条多余的红丝。。

  废纸。

  统共就剩最后两张。

  下午五点天越来越黑云彩挨着房顶。

  陈野坐板凳上右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左手掐着右胳膊肉想揉软。

  他不敢再下笔了。

  最后两张纸要是天黑透还没画成他连命也保不住。

  他出门下楼奔大门前把生锈的铁栓插死。

  转身进厨房搬一口沉重的老木方桌拖到门后头死命顶住两扇木门。

  在一楼堂屋把所有窗户的木头插销扣死。

  最后从厨房摸一把劈柴厚背刀插在牛仔裤后腰上。

  提大半桶井水上二楼搁在书房门外头留着磨朱砂用。

  晚上八点天全黑透了。

  村子里头一点人声都没听见,连狗都不叫唤。。

  陈野关紧书房门上插销。

  整个老宅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还剩百分之八十的电,他打开手电筒,倒扣在桌角。

  这光勉勉强强照出桌子。

  气温变了。

  八点半闷热全消退反倒冒出冷气。

  就像下过大暴雨后地底下冒出水汽把人围住一样,衣服冰凉的贴着肉。

  九点,屋里越发冷,陈野坐着大腿直哆嗦。。

  这冷气不对路,书房明明关得严实,寒气却偏从青砖地底往上渗,穿透鞋底顺着小腿骨爬。。

  九点半他哈出一口气变出团白雾。

  屋里温度跌到零下。

  他拽开皮箱翻出件厚黑大棉袄套身上拉好拉链。

  还是冷那冷气直接扎进肉里头,满身鸡皮疙瘩。

  十点整。

  砚台里那一汪死水上面结出薄冰茬把红朱砂冻里头。

  陈野倒转毛笔,拿木头杆敲了敲砚台。

  咔一声薄冰砸碎他往里滴几滴井水。

  水眨眼功夫冷透。

  书房的木窗关死的中间有块破玻璃。

  玻璃里头起白雾水汽全结成细水珠彻底挡住外头的黑。

  突然玻璃上的水汽被抹掉一块。

  是从屋里面抹掉的。

  一个湿答答的小孩巴掌印出现在正中间,往下拉出一道水痕。

  一秒钟过去手印扯大了五个手指拉长变成个女人的大手印。

  指头长掌心一块全空着滴答水。

  这手印是印在书房里头的!

  陈野死攥住后腰的柴刀把子。

  旁边又贴出一个手印,跟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密密麻麻的手印铺满玻璃。

  水珠子聚成细流顺着玻璃往下淌,滴在窗台上。

  滴答。

  吱。

  刺耳的声音不是指甲挠玻璃。

  那是水湿的烂肉贴在玻璃上往下呲溜摩擦的动静。

  手印往下滑水痕扯得老长流在青砖地上。

  门外头走廊来动静了。

  啪嗒。

  湿透的脚丫子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发闷连着水花响。

  走廊明明是木板的很干根本没水管。

  这声音不对头。

  啪嗒。

  第二步。

  声音从楼梯口那头传来,不急不慌。

  啪嗒,啪嗒。

  烂泥巴发酵还有死鱼臭味硬穿破木板门缝直冲进书房。

  比早晨水缸边上的味道还大十倍,连屋里的檀香味都盖没了。

  陈野死闭着嘴不换气。

  水鬼爬上来了。

  书里写的事真灵验了。

  他挺直腰板死死对准那扇关严的木门。

  脚步声顺着走廊,从左边走到右边,最后停在书房门口外。

  没敲门没撞门。

  一股水流从门缝底下冒进屋,黑红的水潭漫过青砖,上面还浮着绿藻。

  一只死人手从外头探进门底下缝隙。

  指头极细没血色。

  指甲全都发紫发黑,边缘烂得破了皮。

  手指头在积水里摸到木头门槛指甲死命往上抠挖。

  刺啦!

  刺啦!

  指甲狠刮木头又尖又密频率还快。

  它要把手硬塞进那条连纸都塞不进去的门缝里。

  指甲碰木头崩断的碎声都听得见。

  这玩意连疼都不知道还在发狂挠门。

  咚咚!

  咚咚!

  门板被顶得直哆嗦门缝里的灰渣子成片掉。

  水鬼知道他藏在里面。

  陈野把目光转回桌面上。

  这是最后两张纸了,光守着只有死路一条。

  安神符对付不了它,必须把辟邪符画成。。

  手指头捏住笔杆。

  外头指甲抠木头的声音变成了抓门声。

  滋滋滋的声响里,门框快绷不住了。

  虽然门板厚,但是老铁门轴早就生锈烂掉,随便扯两下就得全断。

  水流漫到桌子腿底下。。

  陈野左手死压黄纸闭眼强记辟邪符那几十条线跟四个字。

  下午画的虽然全是废品,但错的地方也全印进了手腕,渐渐顺手了。

  他猛睁开眼眼珠布满红血丝笔尖落在纸面。

  外头冒出一声女人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声。

  “换水......”

  陈野没理会手腕使劲下压第一笔拉长没断。

  第二笔拐弯稳稳当当。

  冻气直吹吐的白雾全喷手背上手指冻得弯不过来但他没放慢一点手速。

  砰的一声闷响。

  门板往里砸下去,铁插销被掰歪了,门轴发出咯吱的脆响。

  它拿烂身子死命撞门。

  笔尖走到中间古体字陈野早不看图全靠死记硬背手腕来回翻。

  红水落在纸上线条方圆合一。

  砰!

  砰!

  撞门声又快又狠,插销螺丝被震松掉进水沟,黑门缝越裂越大。。

  四个字全画满还剩头尾俩符眼就能成事。

  偏偏笔尖上朱砂水耗干拉出白道子。

  再断笔蘸水就全废。

  陈野一狠心牙齿咬穿舌尖滚烫的血腥味全涌嘴里。

  噗的一声,一口掺着血的唾沫全喷进了砚台。

  左手小拇指插进红水里乱搅,右手笔尖在里头一蹭抹平,借最后这点蛮劲压回纸面,接着那道枯缝。。

  画圈。

  第一符眼成。

  往下一折,兜底画最后一个大圆圈,毛笔离纸。。

  砰啦!

  木头断出巨响,大门栓连带着根部全被掀开,门板狠狠弹进屋,外面黑乎乎的风眼全往书房卷。。

  桌上那张画满线的黄纸上猛地炸出一大团亮眼的刺目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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