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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邻家水鬼

  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猛地扎进了陈野的耳膜。

  他一个激灵,从石狮子带来的诡异震撼中回过神来。

  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出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个破村子,从他回来开始就没一件正常事。

  先是神神叨叨的遗嘱,然后是水缸里的头发,现在又有人鬼哭狼嚎。

  他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头,关上院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隔绝在外。

  眼不见心不烦,这是他一贯的处世哲学。

  可那哭声实在太惨了,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绝望,一声声地往他耳朵里钻。

  是王大娘的声音。

  陈家村不大,邻里之间就算不熟,也都能认个脸熟。

  王大娘家就在他家隔壁,是个孤寡老太,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小孙子。

  “去看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陈野跟自己斗争了两秒,最终还是没能敌过骨子里的那点好奇心。

  他把掉在地上的木桶踢到一边,拔腿就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村道上已经有了人影,几个大叔大妈同样被惊动,正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往村东头聚集。

  “咋回事啊?”

  “好像是王大娘家的小虎,掉水库里了!”

  “哎哟!”

  “那孩子才多大点儿!”

  零星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陈野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水库。

  他想起了水缸里那团湿漉漉的长发,还有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腥气。

  不会这么巧吧?

  他加快了脚步。

  村东头,王大娘家的院子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陈野挤进去费了老大一番功夫。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还有一股潮湿的水汽。

  “让让,让让!”

  他仗着自己身子单薄,从几个大妈的臂弯下钻了过去,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内圈。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王大娘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哭得快要抽过去。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正是她的孙子,小虎。

  小虎今年七岁,平时是个猴儿精,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是村里出了名的淘气包。

  可现在,这个淘气的孩子,却像一个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布偶,软绵绵地躺在奶奶的怀里。

  他全身都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小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像是被冻了很久,牙关咬得死死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跟筛糠一样。

  “小虎……我的乖孙……”

  “你醒醒啊……”

  “你别吓奶奶啊……”

  王大娘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她用自己粗糙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孙子冰冷的小脸。

  可那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呓语。

  “冷……好冷……”

  陈野离得近,听清了。

  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别拉我……”

  “我……我不想下去……”

  周围的村民七嘴八舌,试图还原刚才发生的事情。

  “……就刚才,李二狗去水库边上割猪草,看见小虎一个人在那儿玩水……”

  “……也不知道咋回事,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就掉下去了!”

  “……那水库邪性得很,前几年还有个外地来旅游的淹死在里面,尸体三天了才浮上来!”

  “……多亏了二狗水性好,跳下去就把人捞起来了。”

  “可这孩子,捞上来就成这样了,吓丢了魂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喊冷。”

  一个大叔蹲下身,摸了摸小虎的额头,立马缩回了手,惊道:

  “哎哟!”

  “怎么烧得这么烫!”

  “身上冰得跟铁块一样,脑门却烫得能煎鸡蛋了!”

  “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

  “赶紧送镇上卫生院啊!”

  “还愣着干啥!”

  有人提议。

  王大娘哭得更厉害了:

  “去不了啊!”

  “村口那条路,前天下了大雨,塌方了,车过不去啊!”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大娘绝望的哭声和孩子微弱的呻吟。

  陈野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他一个高中生,除了知道打120,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小虎那条湿透了的裤腿。

  裤腿因为沾了水,紧紧地贴在瘦弱的小腿上。

  就在那光溜溜的、泥鳅一样的脚踝处……陈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有一个印子。

  一个清晰的、紫黑色的、五指分明的手印!

  那印子像是用最浓的墨汁,直接烙印在皮肤上,颜色深得发黑,与周围苍白的肤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五根手指的轮廓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出指节的形状。

  那手印的尺寸,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有的,那五根手指显得异常的修长、纤细,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它就那么死死地扣在小虎的脚踝上,仿佛不是印在皮肤表面,而是从骨头里渗透出来的颜色,带着一股阴森的、不祥的气息。

  就好像,在小虎落水的那一刻,水下有一只手,一只冰冷而又充满怨气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想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陈野感觉自己的后颈窝,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一路蹿到了天灵盖。

  他想起了早上水缸里的那团头发。

  想起了泼在石狮子上,冒出黑烟的腥臭污水。

  想起了石狮子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妖异红光。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紫黑色的手印,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他不受控制地,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深夜,他在那本《玄门正法初解》上看到的一段话。

  那是在讲各种“阴物”的篇章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极小的字迹标注着。

  “溺死者,其怨不散,魂聚于水,是为水鬼。”

  “水鬼性阴,畏光惧阳,常于阴时出没。”

  “其形不定,或为老者,或为童子,多化为女子之形,以长发覆面。”

  “其力源于水,离水则衰。”

  “常伏于深潭、水库、古井之中,专寻生人以为替,谓之‘找替身’。”

  “凡被其所缠者,初则高烧不退,神志昏沉,呓语频频,常言寒冷。”

  “重则魂为之所夺,身不由己,自投于水,溺亡而代之。”

  书上的描述,和小虎此刻的症状,一模一样!

  陈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段文字的最后一句。

  “辨其法:水鬼留痕,其印青黑,触之阴寒刺骨,三日不散。”

  青黑……阴寒刺骨……陈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再次落在了小虎脚踝那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五指印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原来那本书上写的,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鬼话”,全是真的。

  水鬼……这个只存在于乡野怪谈和恐怖电影里的词汇,第一次以一种如此真实、如此残酷的方式,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粉碎了。

  之前所有的不信、嗤之以鼻、自以为是的唯物主义,在这个紫黑色的手印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恐惧。

  那不是看恐怖片时的一惊一乍,也不是一个人走夜路时的心虚胆怯。

  那是一种对未知、对超自然力量的本能畏惧。

  一种发现自己一直生活的平静世界,其实只是一个巨大谎言的崩塌感。

  原来,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在那些深不见底的水潭里,真的有东西。

  有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会害死人的东西。

  陈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和小虎一样惨白。

  他第一次感觉到,爷爷留给他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座老宅和一笔遗产。

  他第一次感觉到,爷爷留给他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座老宅和一笔遗产,而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危险而又诡异的……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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